劉宏找到正在王甫伺候下觀景的竇妙,行了一禮,道:「太后,宏有些累了,也有些餓了,請准許宏去周少府說的望春台歇息。」
竇妙看著劉宏尚且年幼的臉龐上露出一絲疲憊,點點頭:「宏兒既累了,旁邊便有閣樓可休憩,何須去望春台。」
此話一出,王甫神色一緊。
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就聽見皇帝說:「太后,望春台還有少府準備的點心,在那裡休息,可以一邊吃,一邊賞景。」
王甫連忙附和:「太后,陛下所言有理,太后走了許久,想必也餓了。」
王甫這麼一說,竇妙就覺著肚子的確有些餓了,當即頷首:「既然宏兒想去望春台歇息,那便走吧。」
王甫暗暗鬆了一口氣,當即安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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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剛回來的趙忠神色匆匆找到曹節:「常侍,小人有要事稟報。」
曹節見趙忠這般模樣,不悅地呵斥道:「急什麼,衝撞了太后與陛下,你有十個腦袋都不夠掉的。」
趙忠立刻腦袋一縮。
曹節見趙忠的反應,心裡滿意,這才不緊不慢的問道:「何事?」
趙忠四下望了望,見人都已經啟程前往望春台,這才指著不遠處的閣樓小聲稟報導:「常侍,小人方才回來時,見兩名羽林在閣樓那鬼鬼祟祟,興許是想要行偷竊之事,常侍速速派人去拿人。」
曹節聞言,臉色頓時大變。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神色冷厲的確認一遍:「你是說見到兩名羽林在閣樓那邊鬼鬼祟祟?」
趙忠戰戰兢兢的點頭:「千真萬確,這會不知是否還在,常侍,咱們還是速速稟報太后,將人抓住吧。」
曹節心裡大罵趙忠出的餿主意。
他不知閣樓里放著什麼,自己還能不知?
這事若是稟報太后,太后派人來查丟失之物,私倉一事豈不是暴露了?
但,即便此事不稟報太后,那兩名鬼鬼祟祟的羽林想必也發現了什麼,私倉隨時都有泄露的風險。
一旦私倉之事事發,追蹤溯源下來,自己吃不了好。
竇武與陳蕃等清流士人,也不會放過這個可以懲治自己的機會。
他眼珠轉了轉,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不多時,便權衡清楚利弊。
若私倉之事事發,自己即便不死,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可若能搶在兩名羽林前,親自舉發此事,非但能夠撇清關係,還能落個大公無私的美名。
至於周靖及上林苑的諸多下屬……
只能棄車保帥了。
自己培養了他們多年,吃肉時,也沒忘記給他們分口湯,如今到了回報自己的時候。
「趙忠。」
「小人在。」
「這件事你乾的不錯,後頭我會重賞你。」
趙忠連忙道:「小人不敢居功。」
曹節甩了甩手:「我現在去稟報太后,你先在此處候著。」
趙忠連連稱喏。
曹節快步追上正往望春台處去的隊伍。
他在隊尾處張望片刻,並未發現有異常,顯然那兩名羽林還未將事情稟報上來,心中鬆了一口氣。
曹節一面盯著四周,警防兩名羽林的出現,一面召來心腹,飛快說道:「你速去尋鉤盾令左恭。告訴他,西邊閣樓的東西讓人瞧見了。念他平日辦事勤懇,特意遣你去傳幾句話。」
心腹當即拱手:「請常侍吩咐。」
曹節道:「你與他說,做下屬的,最要緊是忠。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有些事既然出在他轄下,便該他自己擔起來,莫要牽連無辜。他那幾個族侄我見過,都是好苗子,將來大有可為,可莫教他們因他的一時糊塗,斷了前程。」
心腹聽得冷汗涔涔,連連點頭,隨即轉身,往另一條小徑快步離去。
曹節目送他離去,才加快步伐,朝隊伍前方趕去。
不多時,他追上周靖。
周靖正跟在竇妙與劉宏身後不遠處,見曹節行色匆匆從後頭趕上來,心頭一緊,腳下不由慢了半步。
曹節與他並肩而行,目光直視前方,嘴唇微動,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周少府,事發了。」
周靖頓時面如土色,兩條腿也開始不聽使喚。
曹節似乎早有預料,伸手扶了一把,繼續道:「周少府是聰明人,當知此事輕重。」
周靖借著曹節的攙扶才勉強站穩,一聽這話,腿又軟了。
哪怕有曹節攙扶,也幾乎走不動道。
曹節接著說道:「周少府在少府任上多年,勞苦功高。有些事,一人做事一人當,太后與陛下都是仁厚之人,我若在,還可照應著,不株連無辜。可若是該擔的人不擔,沒了我的照應……」
他冷著臉,意味深長道:「那就不止周少府一人遭殃了。」
周靖一顆心徹底涼了下來,卻反而恢復了幾分力氣,努力撐住自己,勉強站直了往前走。
他哆嗦著回道:「常侍放心,此事我知道怎麼做,還望常侍看在你我同僚一場的份上,替我在太后面前說些好話。若能保住性命,我周靖往後唯常侍馬首是瞻。」
曹節拍了拍他的臂膀,像在安慰一個老朋友:「我會替你說話的。」
說完,他鬆開周靖,徑直朝前走去。
此時竇妙正與劉宏邊走邊說著桃林的景致,忽聽身後傳來曹節焦急的聲音:「太后,臣有要事稟奏。」
竇妙停下腳步,回頭見曹節神色焦急,秀眉微蹙,不悅道:「何事如此驚慌?」
曹節在竇妙面前伏地叩首,臉上的焦急也換成了痛心疾首。
「太后,臣方才在隊伍後頭,聽小黃門趙忠稟報,說在桃林西面那片閣樓附近,見到了兩名形跡可疑的羽林衛。」
竇妙聞言,眉頭皺得更深:「形跡可疑?莫不是有人手腳不乾淨,想趁朕與皇帝游幸之際偷盜苑中財物?」
「臣起初也是這般想的。可臣轉念又一想,羽林衛乃天子親軍,若真有偷盜之事,傳出去豈不令朝廷蒙羞?臣便想著先將人拿下,審問清楚再稟報太后。」
「那你拿下便是。」竇妙語氣中已帶上了明顯的不滿。
曹節這才吐露道:「臣走到那片閣樓前,還未及搜查,卻見雀鳥從門窗縫隙中飛進飛出。臣心中起疑,便推開一座閣樓的門。」
說到此處,他停了下來,狠狠咽了一口口水,才繼續道:「太后!那閣樓之中,並沒有丟了什麼物件,而是堆滿了糧袋!臣又打開其餘幾座,皆是如此!那幾座閣樓,根本不是什麼休憩之處,分明是私設的倉廩!」
此言一出,四周頓時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