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萬錢,粟米萬斛。
聽起來很多,卻是大漢的全部積蓄。
這些錢,要用於發放官員的俸祿,軍隊的糧餉等等,若是拿一部分出來賑災,其他方面就會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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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賑災需要多少?」竇妙又問。
王暢在心裡算了算,回道:「回稟太后,按照目前預估,最終流民數量或許將達到萬餘。如此,發放禦寒衣物及食物,每月需拿出錢七百萬,粟米五千斛。」
王暢聲音落下,殿內再度陷入寂靜。
劉宏更是心中激憤。
這就是桓帝留給自己的爛攤子嗎?
他握緊了拳頭,忍住不吭聲。
良久,竇妙才開口:「尹卿,尚書台可有賑災之法?」
尹勛出列,面露愧色:「回稟太后,尚書台正在緊急磋商此事。只是大司農方才所言,如今府庫空虛確實捉襟見肘,臣等已令人核算各處用度,看看能否騰挪一二。」
聽著堂堂尚書令滴水不漏,卻只是打太極,什麼法子都沒給的場面話,劉宏面色平靜,心中一片冰冷。
難怪這群人有兵有權,卻被曹節反殺。
當真沒幾個能辦事的。
想想也是,能辦事的想必都被曹節以各種名義禁錮了,留下來的要麼是位高權重,要麼就是尹勛這類能力平平之輩。
似乎覺得這樣確實顯得尚書台無能,尹勛又補充道:「此外,臣已遣人往三輔、荊州、揚州、冀州等地,詢問能否調撥一批糧草入京。只是路途遙遠,尚需些時日。」
竇妙微微頷首,對這個答覆算是滿意。
曹節卻不願意這件事被輕易敷衍過去,此時正是亂清流士人名聲的最佳時機,當即開口道:「太后,依臣之見,眼下最要緊的是在糧草調撥之前,流民該如何安置。」
「如今洛陽城外,已有流民凍斃之事發生。活著的這些流民,仍缺衣少糧,莫說些許時日,便是三五日,都將釀成慘狀。」
劉宏聽著曹節的話,明知他有自己的目的,可心裡就是舒爽不已。
不管曹節是否是想藉機打擊清流士人,他的這番話,他的追究態度,總歸能讓流民少死幾人。
更何況,在流民這件事上,清流士人做的,著實讓劉宏不滿。
曹節話音落下,尹勛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這群閹豎,竟揪著此事不放!」
他心中暗恨,便聽見竇妙開口:「常侍此言有理,尹尚書還未言明這幾日該如何安置流民。」
尹勛正不知如何回答,竇武開口道:「不如先從府庫中拿出一筆錢糧,百姓性命是大。至於缺額,臣願將本月俸祿盡數捐出,以解燃眉之急。」
此話一出,殿內瞬間又寂靜下來。
大將軍捐贈俸祿。
這可是聞所未聞之事。
竇武乃當朝大將軍,又兼錄尚書事,俸祿之厚,在朝中數一數二。他說捐,便是實實在在一大筆錢。
清流立刻明白了大將軍的打算。
既然閹豎欲藉此事中傷掌權的清流外戚,那便只有想辦法賑災。
只有如此,才能讓閹豎無話可說。
而大將軍此番捐贈自身俸祿,不僅可以完美化解閹豎陰謀詭計,更能為清流外戚博得賢名。
實乃一石二鳥。
陳蕃隨即出列,中氣十足道:「老臣附議,亦捐贈本月俸祿,為流民添幾口粥飯。」
司徒胡廣見狀,心中暗暗叫苦。
可這兩人都捐贈了,自己同為錄尚書事,若是袖手旁觀,可就要被人戳脊梁骨了,只得咬咬牙,道:「臣亦願捐。」
三位錄尚書事都表態了,其餘公卿臉色頓時精彩起來。
心中縱有不舍,可誰若是不跟,豈不是自絕於朝堂?往後還如何在清流中立足?
於是,太尉周景、司空宣酆。
一干九卿,尚書台官員紛紛肉疼的表態,願意捐贈俸祿。
曹節與王甫對視一眼。
也都咬咬牙,開口將自己本月俸祿捐贈出去。
清流士人捐了,他們不捐。
清流便有藉口抨擊他們。
竇妙看著滿殿文武難得如此齊心,欣慰的點點頭:「諸位愛卿有此心意,朕心甚慰。」
他看向王暢,道:「大司農,夠了嗎?」
王暢苦笑一聲,收起神色,拱手回道:「諸位同僚齊心協力,臣敢不用命?!」
「只是……」
「講。」
王暢咬牙道:「流民數量眾多,且每日皆有新增,城中已然安置不下。且流民聚集一處,良莠混雜,極易滋生爭鬥。」
竇妙一聽,便明白了緣由。
此時剛開春,天氣尚寒,城中有城牆遮風擋雨,可城外並沒有。
安置去城外,即便有帳篷衣物。
效果也遠不如城內。
爭鬥更是賑災時的家常便飯。
「諸位可有法子?」
竇妙問道。
尹勛這時候開口:「太后,臣以為,將流民聚集起來,統一安置在城外,再派遣執金吾看管,有鬧事者直接驅逐。朝廷已籌備了禦寒的帳篷、衣物及糧食,實在無力再為他們操心。」
劉宏聽著,覺得自己可以開口了。
「尹尚書,朕記得上林苑、鴻德苑皆有大量空地可供流民安置,且這兩地還能開墾耕田,借流民耕種。待今秋流民積攢了錢糧,便可遣散他們返回故土,而少府也能得許多耕地。」
劉宏說罷,少府卿周靖臉色驟變。
曹節與王甫同樣神色變得不自然。
周靖略作思索,出列躬身道:「陛下仁心,臣等感佩。只是陛下所言之法,恐有不妥。」
劉宏眉頭微蹙:「有何不妥?」
周靖垂首道:「上林苑乃皇家苑囿,先帝時便定為禁苑,養有珍禽異獸,更兼太官園圃,供給宮中膳食。若放入萬餘流民,勢必踐踏園圃、捕獵禽獸,屆時宮中所用何來?」
「再者,鴻德苑是先帝所建,樓閣精舍連片,若安置流民,難免損毀。此乃皇家產業,損毀事小,有礙天家威嚴事大。」
他說到此處,稍稍停了停,見無人反駁,膽子便大了些,繼續道:「且流民之中難免混有不軌之徒,若聚於宮苑之側,恐生肘腋之患。陛下仁心體恤萬民,只是苑囿之事干係重大,臣忝掌少府卿,不敢不將隱患據實稟明。」
這番話倒也不算全無道理,但字裡行間全是不願。
劉宏聽著周靖的話,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生出疑慮。
上林苑占地廣袤,何止萬畝。
其中雖有園圃禽獸,但劃出一角安置流民,又有何難?至於鴻德苑,樓閣精舍雖多,可同樣有著大片的空地可用於安置流民。
更何況,讓流民開荒,也可增加少府耕田數目,對少府而言,是好事。
這些道理,周靖身為少府卿,豈會不知?
難道說,其中有貓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