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針對

  「這個,我也不過是道聽途說。」那女奴雖然是這麼說,可是表情分明就是很願意同她們分享自己知道的事情,「我在紅綃院做粗使已經好些年了,那天柳姐兒被人賣進來時我恰巧就在前門那裡收拾……」

  按照女奴所說的,那日她正在打掃滿地的殘羹,就忽然見到一伙人拉著那時還不是妓.女的柳姐兒闖了進來。

  柳姐兒哭得梨花帶雨,敏娘見了心中歡喜,又怕她是被人強迫的,還不敢當下就買下來。

  只聽那押送這柳姐兒的壯漢粗聲呵道:「這丫頭的爹欠了賭債,她是自願來幫她老子還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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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還狠狠地扯了一把柳姐兒的頭髮,讓她自己親口說出是自願的這種話來,柳姐兒哭著,只好對著敏娘說:「是……是我自己願意來的……」,說完這句話,又轉頭跪倒在壯漢面前,「你說的只要我願意來……你就會放過我妹妹!你一定要放過她!」

  那壯漢不耐煩地點了點頭,「只要你伺候好我們哥幾個,再順帶著把錢還清,我們定不會為難你那小妹。」

  柳姐兒都親口說了,敏娘自然是樂樂呵呵地將她買了下來。從那以後,她便再也沒有踏出過紅綃院一步,漸漸的淪為了如今那賺錢的工具。

  「哎喲,當時我看著就心裡疼啊,」那女奴蹙眉說著,還揉了揉自己的心口,「多麼水靈兒的一個小姑娘,這可就是送斷了自己的一生啊!」

  另一個女奴點了點頭,「都說柳姐兒『自願』投身紅綃院的,我看……也不怎麼自願嘛!」

  史清倏心中一陣酸澀,果不其然,若非有難言之隱,誰會願意自己輕賤自己,把自己送進這地獄似的地方呢。

  昨天一天的工作,已經讓史清倏積累了些許的經驗,所以今日她洗完全部的衣裳也不過用了四個時辰。就當暮色將至,她以為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的時候,敏娘又突然出現,罵罵咧咧地叫她去前院幫即將開始『工作』的姑娘們擦乾淨鞋子。

  沒辦法,寄人籬下,她只好快步跑了過去。

  妓.女們開始接客前都要沐浴更衣,連鞋底都不能沾著一絲塵土,說是寓意洗盡鉛華,不戀凡塵。史清倏原本對這樣的說法是抱有嘲諷的態度的,明明已經墮入凡塵,卻還要說得那樣高端大氣,可是認識了柳姐兒後,才發覺這樣的寓意對她而言是有多麼的重要。

  她正在甬道的一角擦拭著女子們的繡花鞋底時,忽然聽到身旁一陣嘈雜,向著聲音的方向看去時,發現是一名衣著鮮艷、濃妝艷抹的女子正叉著腰攔下一名送東西的女奴,「站住,這是誰人的胭脂啊?」

  那女奴也沒有什麼反應,只是機械地低了低頭,「秋月姑娘,這是何大人差小廝送來的,點名送給柳姐兒。」

  「給柳姐兒……」秋月呢喃著這個名字,雙眼中蒙上一層毫無掩飾的妒意,只聽得她冷笑幾聲,便私自將胭脂盒打了開來,「何大人真是財大氣粗,這麼貴重的胭脂竟然直接送了她四盒?」

  她忽然想起昨晚何大人來時,柳姐兒不知去了何處,敏娘便安排她去服侍何大人。他乃當地小有名氣的大財主,出手闊綽,秋月本以為自己能夠成功傍上這樣的財主,卻沒想到今日他送來的禮物竟然是給柳姐兒的!

  「她柳姐兒有什麼好,不過是故作清高,其實還不是狐媚子一個!」秋月握著胭脂的手都不自覺地發力了一些。

  見到敏娘走了過來,秋月便甩了甩手,將胭脂隨意丟進了托盤裡,「好了,把這些送到我房裡去吧。」

  既沒有解釋為何她自己將胭脂扣下,更是沒有交代要用什麼東西打發柳姐兒,她就這樣理所當然地將其據為己有,連那女奴和聽到一切的敏娘都不為所動,就好像是司空見慣了一般。

  「行了,還磨嘰什麼?客人都來了還不趕緊下去迎接。」敏娘走過來也只是為了催促她們快些去接客,至於胭脂的事情,就這樣視而不見。

  史清倏本來以為,柳姐兒是花魁,紅綃院的人總要對她客客氣氣的,哪成想這些人剋扣她的東西竟然這般順風順水。看來她雖然是紅綃院的珍寶,卻也沒有人這裡的人真的看做珍寶,反而……一丁點的尊重都沒有給她。

  敏娘見到她不知道在發愣什麼,沒好氣地一腳踢在了她的後背上,惡狠狠地威脅道:「還不機靈著點!再讓我看見你偷懶,你就等著去接客吧!」

  她做事如此有恃無恐,也是因為她上面的人,當然,不只有無一一個。

  正是有人給了她五百兩銀子,叫她好好『招呼』史清倏,能折騰死就絕對不要留下活口。本來若是沒有無一插手,她早就安排史清倏去接客了,反正折騰死了正和那人的心思。只可惜無一不想讓她死,她便只好給她留著一條命。

  史清倏吃痛,但她也已經學聰明,不再正面去反駁敏娘,便趕忙繼續悶頭擦拭繡花鞋。好在敏娘這個時間忙得很,又踹了她兩腳後急忙去了前門,帶著諂媚的笑容去迎接每一個進門的男人。

  史清倏心道,她遲早有一天讓這個狗仗人勢的東西付出應有的代價!

  紅綃院裡漸漸熱鬧起來,柳姐兒最後才出現在史清倏身旁的角落裡,看著廳中的女人們盡力扭動腰肢去討好男人的樣子,臉上竟是不悲不喜。

  畢竟日日眼前都是這樣的光景,她早已經麻木了。

  聽說她是有敏娘的安排才會去接客的,不過此刻她出現在二樓的天井上,不知為何,史清倏覺得她的眼神有些許的情愫在裡面,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人一般。

  史清倏糾結著要不要將方才,秋月私自剋扣下她四盒胭脂的事情告知她,思來想去,還是決定閉口不談。柳姐兒在這裡三年,不可能不知道這裡的人剝削她的用度,她本就不爭不搶,這件事情還是不要告訴她為好。

  「喲,妹妹的腰板還真是好硬,」秋月不知為何也沒有前去接客,而是惺惺作態地走到了柳姐兒躲著的角落這裡,「到底是身份不同,在紅綃院裡你每天這麼裝著,妹妹也不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