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救人

  史清倏又在府里悶了半個月有餘,這些天即便她的病早就已經好的完全了,可不管是大夫人還是史可,就連史淵都不准許她離開侯府半步。

  薛應每過三五天遍找人過來報個平安,只是她再也沒見過史芃跟任何可疑的人接觸過,倒是……史書凝曾經去佛堂看過她一次。

  終於到了學府開學的日子,史清倏這才有了個正當的理由能夠離開侯府出去透透氣。所以開學這天她起了個大早,滿心歡喜地跟著史可上了前往學府的馬車。

  「瞧你笑得那副樣子,」史可在馬車上看著對面的史清倏,又是無奈又是寵溺,「出了府有那麼高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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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清倏用力地點了點頭,「當然啦!哥哥你每天都能自由的進出,可是倏兒都要悶死了!」

  「你要是乖點,少整出些么蛾子,父親和母親就不會不讓你出府了。」或許是過了一年的緣故,史可此時竟是更加成熟了些,連訓話都更加得心應手了。

  史清倏知道他心裡還是為自己好的,也難得的沒有頂嘴,只是做了個俏皮的表情,轉頭繼續朝馬車外看去。

  忽然馬車旁邊傳來的一陣嘈雜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好奇地循著聲音看過去,只見幾名彪形大漢拽著一名黑衣少年,將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緊接著便是一陣雨點般的拳打腳踢,嘴中罵道「打死這個小畜生」、「不就是個不受寵的私生子,打死也罷」等的粗俗話語。

  史清倏忽然感到一陣揪心,慌亂之中她同那被打的少年匆匆對視了一眼,少年眼眸呈現清澈的琥珀色,如此清澈的雙眸,竟然是那般黯淡無光。

  「住手!」史清倏來不及多想,便跳下馬車去喊道。

  「倏兒!」史可心中一驚,緊跟著跳了下去。史清倏愛管出頭的個性,真是讓他頭痛的很。

  史清倏知道,解決這些事情,不是用權,便只能用錢。她一個黃毛丫頭,自知沒有多大的權利,便果斷地選擇了第二條路。她將身上掛著的玉佩以及頭上之前的髮簪統統摘下,丟給了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大漢,「這些換成錢能有幾十兩銀子,換這個傢伙的命!」

  幾個男人拿著東西合計了半天,最終一抱拳,對躺在地上的少年輕蔑道:「今有貴人相助,才保住了你的賤命,趁早離開京城,否則老爺吩咐了,見一次、打一次!」言罷,便甩手齊齊離開。

  目睹一切的史可雖說不滿史清倏如此輕易地就站了出來,但又不忍心磨滅她那純真善良的天性,便也就忍住了,什麼都沒說。

  史清倏走過去看著地上被打的少年,只見他的一席黑衣早就破破爛爛,露出來的地方儘是帶著血色的鞭痕。臉上也掛了彩,整個人髒兮兮的,只有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依舊動人。

  打人的大漢們走後,少年竟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就那樣靜靜地躺在地上。看到湊過來的史清倏,目光也沒有在她身上過多的停留,略微掃了一眼,便去呆呆地看著天空。

  「這位小哥,你還好吧?」史清倏試探地問道,看他這幅樣子,生怕他是被打傻了。

  黑衣少年嘆了口氣,「還好。」語氣平靜得像是方才的一切不曾發生過一樣。

  身後的史可皺著眉,催促道:「倏兒,要遲到了。」

  「啊,馬上來!」史清倏擺了擺手,既然少年不傻,她便放心地攀談起來,「小哥哥,你身上這麼多的傷,還是儘快去醫館包紮一下吧。」

  沒想到地上的少年忽然勾唇笑了笑,語氣中儘是玩世不恭,「一文錢沒有,醫館不去也罷。哪能像你們大戶人家似的,救個素不相識的髒乞丐都如此出手闊綽。這位小姐你大可放心,我爛命一條,卻是比石頭還硬,沒那麼容易死的。」

  「嘁……哪來的這麼大怨氣啊。」史清倏嘟囔著,要不是看他眼睛好看,又覺得他剛才那寂落的眼神有些許的仿像沈夙,她才懶得管他呢。「你,有錢就願意去了是吧?」

  說著,她往自己的身上找了很久,才發現剛才把所有值錢的物件兒都給了那幾個彪形大漢,無可奈何之際,只好向史可投去求助的目光,諾諾地問道:「哥哥,你帶錢了嗎?」

  史可在一旁早就不耐煩,自己的寶貝妹妹竟然被人用如此的語氣說話,便沒好氣地說道:「沒錢,別再管他了,趕緊跟我去學府!」

  史清倏嘟了嘟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嘛……」沒辦法,只好把自己的銀狐皮斗篷脫下來丟給了黑衣少年,「這是銀狐皮的,當了去至少也能能換個二十兩銀子,我就只能幫到這裡了哦,快去醫館吧!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說完,她也不去看少年的反映,便小跑著去找史可去了。

  方才瞥見他的臉色都黑了,只怕自己再不回去,這個沒空的哥哥就要找人來把黑衣少年打出京城去了。自己救人也就白救了。

  史清倏同史可一起上了侯府的馬車,便毫不猶豫地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街頭。

  圍觀的人群也漸漸散去,一直枕著手臂平躺在地上的黑衣少年,突然憤恨地握住史清倏留下來的銀狐皮斗篷。那雙原本淺琥珀色的桃花眼剎時變得銳利,目光中的厭惡如化作了兩把尖刀,戳向手中的斗篷。

  他猛地從地上坐起,目光無論看到何物,都帶著一股濃濃的厭惡。

  「哼,別人眼中能帶來幸福的珍寶在她眼中竟然只不過是一張可以棄擲邐迤的銀狐皮。」黑衣少年唇角掛著一抹輕蔑的笑容,轉而又變得憤怒,「我從來不是君子,也不屑於做個君子!」

  他揮起手,將那斗篷拼盡全力地摔向遠處的地面上。

  少年轉身,消失在了市井之中,只剩一張華美萬分的銀狐皮斗篷被丟棄在街頭,上面染著絲絲斑駁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