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人,能入翰林讀書便是天大的榮幸了,也就是魏氏這般溺愛兒子之人,才會覺得去翰林讀書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說起來,這陳王也確實是沒有一點兒的機靈氣兒,也就是帶著太監們欺負人的時候能喊叫幾聲,如今他被魏氏帶上大殿來,便一直帶呆愣愣地站在一旁,是一句話也不敢說,像一塊木頭似的杵在那兒。
在皇家,本是一分一秒都很重要的,像是沈謐沈夙他們,都是剛能識字便開始讀書了,七八歲的年紀不說學富五車,那也是能出口成章的。
陳王看似無憂無慮的長大了,卻是不明事理,也沒有什麼可褒獎的。
要他去讀書是好事兒,又不是不讓魏氏撫養了,可魏氏卻好像是他們要奪走自己的孩子似的,一把將他護在了身後,「皇上!宏兒從小就沒有離開過臣妾,這孩子三天兩頭地生病,他是離不開的啊!」
「正因為沒離開過,才更要讓宏兒出去,」沈謐只覺得煩悶,道,「魏太夫人,你照顧不得宏兒一輩子,況且他也代表了一部分皇室的顏面,你不能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慾叫他成為皇室的拖油瓶啊。」
「魏太夫人怕宏兒去了書院受累,本宮挑幾個機靈的丫頭太監陪著一起去便是了,」史月染掛著淡淡的笑容,不緊不慢地說道,「讀書對宏兒也是有好處的,魏太夫人該當支持著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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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唱一和的,魏氏自知再說什麼也是徒勞的了,只得是垂淚看著自己那呆愣愣的兒子,生怕他受了委屈。
良久,魏氏才抬頭瞪了一眼史清倏,卻見她也毫不懼怕地回看著自己,眼神里哪裡有一絲一毫的『心甘情願』了?
——早就知道這丫頭最會蠱惑人心,沒想到她竟然三言兩語地就蠱惑了皇上和皇后讓自己的宏兒被弄到了翰林院去。
這一檔子事情弄得沈謐頭疼,見到沒人說話了,便趕緊揮手說散了吧。
魏氏也沒心思在這兒給太妃祝壽了,匆匆告了個假便拉著沈宏出宮去了。
回去的路上,魏氏是眼淚如涌,淒聲道:「我的宏兒真是命苦,生下來就沒有父皇待見,如今他們那些個狼心狗肺的不分青紅皂白便弄到了翰林院去,讀什麼沒用的書!」
說著,滾珠般的眼淚止也止不住地哭了起來。
沈宏耳後的碎發被魏氏碰的直痒痒,不耐煩地推開了她的那隻手,小嘴兒嘟得老高了,「兒臣覺得讀書也沒什麼啊,明表哥和旭表哥他們都在讀書,兒臣去了還有他們作伴兒呢。」
沈宏口中的『明表哥』和『旭表哥』,都是魏氏姐姐家的孩子,魏氏大姐姐嫁去了劉氏子爵家裡,人都稱她劉魏氏。
聽了沈宏的話,魏氏忙覺得晦氣似的『呸』了幾聲,道:「你可莫要說給他們作伴,那子爵府本就不是什麼高位勳爵人家,明旭二人若不是沾了你母妃和你這位陳親王的光,憑那個半截子入土的劉子爺也想跑到翰林讀書?」
爵位五等,公侯伯子男,但早在皇太祖的時候就不給皇室的襲爵位了,只是封親王,所以現在這些個爵爺們都是些功臣,那劉子爺更是因為命好,自己沒什麼本事,只是承襲了子爵的位置罷了。
魏氏自然是看不起他們家的。也就是劉魏氏是自己的嫡親姐姐,她才一直沒好意思徹底同劉子爵府斷了聯繫。
「母妃都說了,明表哥和旭表哥入翰林是高攀了,那為何就不讓兒臣去翰林啊?」沈宏垂著頭說道。
劉魏氏不肯放過魏氏這個高枝,便時常帶著明、旭二人去找他們,沈宏雖然身份高,卻是長長和明、旭二人聊不到一起去,他自知自己沒什麼文化,也經常因此而自卑。
聽著沈宏這樣跟自己爭論,魏氏氣得胸口一鼓一鼓的,臉上還掛著淚呢,氣得她一甩手不再看沈宏,「你若是非要去翰林那邊去吧,那兒不知多少權貴人家,一個個養出的孩子都跟泥丘子滾出來的小畜生似的,我看你如何應付得來!真當人人都當你這有名無實的親王是個人物嗎?」
沈宏氣得哼了一聲,小孩子哪裡懂什麼恨鐵不成鋼,只是他自小皮實,魏氏也沒少這樣罵過他,早已經是習慣了罷了。
魏氏長長地嘆了口氣,她想著這輩子好好跟沈宏過下去也就是了,是一時半刻都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從自己面前離開,偏偏出了個史清倏勾連出這麼一檔子事兒來,偏偏沈宏也不知為何非要去讀書的,一想到這裡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了。
魏氏眼睛一轉,這史清倏不讓自己有個安生,她也不可能讓這史清倏好好過下去!
再說史清倏這邊,魏氏落荒而逃了之後,沈夙趕緊給她披了一件衣裳,伸手輕柔地安撫著她。
史清倏長嘆了一口氣,道:「唉,看魏太夫人那個架勢,想必是要恨定了我了。」
「不怕她,你這小丫頭方才報復起來可沒擔心魏氏是不是會恨你哦,」沈夙寵溺地笑了笑,伸手勾了勾史清倏的鼻尖,「不過你做得好,與其叫魏氏把陳王毀了,倒不如及時懸崖勒馬,況且有夫君護著你,不怕他們孤兒寡母的做什麼。」
史清倏也不再說什麼,好在史月染還是向著自己的,今日的事情也不是什麼風光的,旁人看了倒也不會聲張。
史清倏一邊走著一邊伸手揉搓著自己的肚子,肚子裡的小傢伙真是讓人牽掛著,今日若不是他受了委屈,史清倏也不會這麼急切地把沈夙當救兵搬來。
「好啦好啦,今天委屈我寶貝娘子了。」見她一直悶悶不樂的,沈夙也只好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小王爺、王妃請留步!」走著,身後忽然傳來了司彬彬那稚嫩的聲音,二人聽不回頭看去,便見到了司彬彬一瘸一拐地追了過來。
他行了個禮,道:「謝謝燕王妃救我,若不是燕王妃……只怕我早就該叫人打死了。」
史清倏探口氣,心道這孩子也是個可憐的主,兩次被人欺負都叫她碰上了,她沒有撞上的也不一定有多少次呢,只是她也沒辦法一直守在司彬彬身旁。
目光微抬,便看到了不遠處站著的司樂人,「彬彬,你得學會保護自己才行。」
說罷,也不想聽司彬彬再說什麼別的,史清倏就這樣拉著沈夙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