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離從沒想過自己也有朝一日能夠如此淡然地面對生死,但如今只想讓言蕭快給他開始那場殘酷又可怕的懲罰,怕,確實是怕,但也的確是真實的淡然。
「來吧,言蕭,」青離輕輕動了動身子,便發出了寒冷無比的鐵鏈撞擊聲音,「鹽池、戒鞭,還是骨釘烙鐵啊?走完了那個流程,便趕快送我上路吧,我急著投胎呢。」
方才言蕭提到的幾項,都是必不可少的懲罰,每一項都會讓人痛不欲生,屆時慘叫聲會直接從地牢傳到上面去,所謂以儆效尤,也就是如此了。
只是言蕭卻什麼也沒有說,連那戒鞭都被人在了一旁的地上去了,只是從懷裡掏出了個小瓶子來,扔到了青離的手裡,「鴆毒,吃了吧。」
青離打開瓶子,不假思索地便把裡面的東西一飲而盡,隨後這才問道:「褐鴆啊……暗衛閣什麼時候改了規矩了?」
鴆毒同樣亦是必備的一項。但暗衛閣向來只給人吃陰陽鴆,這種鴆毒無色無味,中毒之人會生死煎熬十五日才會徹底死去,內臟俱損,用內而外地腐爛。
而這『褐鴆』,則是封喉幾秒之後即死的劇毒。因為這樣的死法太乾脆了,所以暗衛閣從來不用。
說完那句話,青離的嘴角便滲出了血水來,他動了動自己的眼睛,忽然身子一顫,重重的向前方倒去——死了。
快到沒有一點兒的掙扎,快到還沒有來得及說出最後的遺言,就那樣從口中滲出血水,雙眼依舊是無神到了極點,其實,他活著和死了都沒什麼兩樣……
「我改的。」言蕭這才低聲回答,起身,平靜地離開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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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史清倏和老人家的棋局經過了幾番焦灼,最終還是史清倏以貼目險勝,雖然只是險勝半目,但她已經覺得實在是不容易了,畢竟下棋就是容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了,她看著別人還能夠平靜的思考著,若是自己上的話則會緊張得不行。
「呼……主上大人,這局棋我贏了,」史清倏長舒了一口氣,面帶微笑著說道,「您還想下嗎?若是還想,我可以陪您。」
老者氣急敗壞地甩了甩頭,他身子向後一趟,隨手拿起桌上的酒壺來便仰頭喝了一口,「嘶——娃娃,你跑到我這暗衛閣來做什麼啊?」
看來,終於是打算切入正題了!
史清倏心下一喜,急忙說道:「是言蕭帶我來的!他說暗衛閣里有百步毒和魈毒的解藥……看在昱國一向支持暗衛閣的份兒上,不知主上大人可否幫忙,將那解藥賜給我?」
「解藥嘛……有是有,不過你這娃娃拿什麼跟我換啊?」老者撇了史清倏一眼,「昱國皇帝的命,還有東吾王嫡長子的命……你不會真的以為就值一盤棋罷?」
史清倏配合著偏頭一笑,「這自然是不會的,主上儘管提條件便是了,能夠做到的、合理的,我自然是定當竭力。」
「我看你年輕,長得也有幾分姿色……不如就留在我們暗衛閣罷!」老者一笑,道。
「據我所知,暗衛閣主上不許娶妻生子。」史清倏冷靜地回答道。
來之前,她可是做過功課的。就算被人喊過『主上夫人』,史清倏也只當是在開玩笑,畢竟她聽說了這可是暗衛閣一向的傳統。
老人眉頭一挑,這才重新做起了身來,「喲,娃娃對我們還挺了解嘛……那你看,你能拿出什麼有價值的籌碼,來跟我換你們昱國皇帝的命啊?」
「我聽說,暗衛閣是一個中立組織,建立在昱國的境內,這暗衛閣的地方是昱國皇室特批的,除此之外每年都還有大量錢財的扶持,交換條件是在不影響暗衛閣中立立場的前提下,派遣最優秀的暗衛保護皇室中人的安危,」史清倏動了動身子,讓自己坐的是分端莊,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讓自己更加的不卑不亢一些。
「說是中立組織,但幾乎提供支持的也只有一個昱國,東吾國的拓跋氏在新王拓跋良弼登基之前,也曾經和貴閣有過合作,但自從拓跋良弼登基,似乎東吾那邊的錢財支持便斷了吧?」
聞言,老人看著史清倏的眼神里才多了些許的尊重,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娃娃,說下去。」
史清倏沒有急著說,而是把那暗衛閣的玉牌拿了出來,放在了桌面之上,手指輕點,道:「第一,作為玉牌的持有者,現在我才是暗衛閣需要服務的對象,也就是說如今和暗衛閣有合作關係的——是我,我有權利讓你們遵循當初的約定,以『保護昱國皇室安危』為由交出解藥來。」
「哼,當初的約定可是說了,與國家紛爭有關的,暗衛閣有權拒絕插手!」老者道,這也是他們不肯輕易提供解藥的原因。
史清倏也絲毫不慌,微微點頭表示肯定,「對,沒錯,所以,還有第二——第二,我認為現在的局勢已經不是昱國需要你們暗衛閣的事情了,事實恰恰相反,暗衛閣離開昱國……應該也是無法長久的吧。」
「你……此話何意?」
「很簡單,如今東吾和昱國結盟,關係不可撼動,而周邊都是地域狹小、能力脆弱的小國,世上兩大國家已經聯手,並且因為滄驪國的挑釁而更加堅定地聯合起來,只要解決了這因為疏忽而滋生起來的『威脅』,想必五十年之內都不會再有巨大的威脅了。屆時國家和平,少了紛爭,自然也就少了危險,對吧?」史清倏道,「五十年的時間,足夠兩個強大的帝國訓練出直屬於皇權的『暗衛』了,可是暗衛閣……若是少了那些資金支持……應該很難運行下去吧?」
老者聽著史清倏的話,幾乎不敢想像一個小丫頭竟然能有如此厲害的前瞻性和雄辯口才,他好歹七旬已過,竟被這丫頭的氣勢弄的真有些擔心起來了。
「寶櫻郡主好口才!聽這話的意思……」老者還沒說話,忽然言蕭不知從哪裡走了過來,冷不丁地一問,下了史清倏一跳。
言蕭走過來,只是輕輕對老者點了點頭,老者動作一斂,挪了挪身子,空出了一個位置來,言蕭便自顧自地便坐在了史清倏的對面,面色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情緒,「寶櫻郡主,是在威脅我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