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清倏施針的過程中,幾名老太醫還有幾個年輕的在一旁看得都驚得合不攏嘴了。
不僅是因為史清倏看似胡亂施針,卻能叫沈然的咳嗽漸漸減緩下來,更是因為見效極快,那銀針幾乎才剛戳了片刻,沈然的咳嗽聲音便立馬少了不少。
最後,一直昏迷的沈然還醒了過來,史清倏為他去針的時候,雙眼微微睜開——
「母妃……」
先是聽到沈然微弱的聲音,眾人這才注意到,竟是昏迷已久的沈然忽然醒了過來。
然而沈然第一眼看到的人,並非自己的母妃淑貴妃,而是坐在床邊給自己撤針的史清倏。
快要七歲的孩童,匆匆一瞥,竟覺得心頭一顫,眼前的人,總像是在何處見過似的……可他是怎麼都想不起來。
「然兒!」聞聲,淑貴妃是第一個衝上前來的,她緊緊攥住了沈然的手,眼淚當即就流了出來,「我的然兒啊,你可算是醒過來了嗚嗚嗚……」
「淑貴妃,小殿下只要按時吃藥,不日便能痊癒,日後若是小殿下還這般咳嗽得止不住,便派人去找我,我自會來為小殿下施針的。」史清倏撤完最後一根銀針,將針在紗布上擦拭過後收回了針包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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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貴妃關心沈然心切,擠得她只好退到了遠處去。
愛子心切,史清倏自然不會同淑貴妃計較,本想著沈然行了,淑貴妃定沒有時間來理會自己,剛背上了藥箱準備自行離開,便被淑貴妃叫住了。
「等等!小郡主!」轉頭,便看到淑貴妃起身朝自己走來,「多謝你救了我的然兒……你、你有什麼想要的,我都能給你!」
史清倏笑了笑,看來淑貴妃還是覺得以往的冷戰她過意不去,「不用的,我是醫者,治病救人乃分內之事,不用淑貴妃您特意備謝禮的。」
「可是……」
見她還想說什麼,史清倏趕緊岔開了話題,「對了,小殿下這病,只吃一副藥是不妥的,我日後入宮的時候應該會頻繁一些,帶病情轉好後,我在開第二幅藥來。」
「好好好,若是小郡主不嫌麻煩,天天入宮來我更是樂意的!」淑貴妃忙著連連點頭,史清倏救了沈然不止一兩次了,她不聽著,又能如何呢?
「好了,現在小殿下剛醒過來,正是需要母妃的時候,我就不再繼續叨擾了。」史清倏輕笑著行了個禮,轉身便離去了。
回到床榻邊的淑貴妃,心疼又覺得慶幸,還好,沈然脫離了危險,有史清倏那樣自信又平靜地表情,淑貴妃更覺得安心。
沈然只覺得喉嚨火辣辣的疼,還好,咳嗽的欲望因為史清倏的針灸而淺了不少。他清了清嗓子,「母妃……方才的小姐姐,是仙女下凡了嗎?」
淑貴妃苦笑了一聲,伸出手去輕柔地撫摸了兩下沈然的頭,「然兒乖,你先好好休息吧……」
另一邊,史清倏剛離開長樂宮,走在官道上,便又聽到有人在喊自己『寶櫻郡主請留步』。回頭一看,竟然是鐘太醫帶著幾名太醫追了出來。
為首的幾個人年紀都大了,跑過來時還在去喘吁吁地。
「哎?鐘太醫?你們找我有何事嗎?」
鐘太醫拍著胸口喘了幾口粗氣,「咳咳咳……小郡主,我們幾個就是想要問一問,這小殿下的病是何緣故,您開的方子,又是作何解的呢?」
「是啊是啊,畢竟我們幾個行醫這麼多幾年了,這樣的病症一般都是清火為主,卻不想沒有任何效果。」另一位太醫也隨聲附和道,「方才小郡主說道什麼火、什麼氣……這、這我們也是頭一遭聽說的。」
史清倏一笑,果然醫者就是醫者,不論醫術高低如何,都有一共通的特性,那便是『求知』。
「咯血嘛,究其基本病理乃氣火逆亂而使血不循經、絡傷外溢、自肥而出。因肺乃嬌髒,加上小殿下身子自幼便虛弱無比,更嬌過甚。肺位於上焦,主一身之氣,更易感受風熱燥邪。我們治療血證之時,還是要對症下藥的。」史清倏耐心地解釋說道,「不過,幾位只要記著便是:『宜降氣不易降火,氣有餘即是火,氣降則火降,火降則氣不上升,血隨氣行,無溢出上竅之患』。總的來說呢……便是又氣時不需要瀉火,首先要降氣,便能壓制住火氣。」
眾太醫聞言,連連點頭,佩服得是不得了。
鐘太醫聽完,又繼續問道:「那、那小郡主開了些什麼方子呢?」
「赭石,降逆氣;生石膏、知母、生大黃,清熱瀉火同腑;蚤休、白及、仙鶴草涼血止血;牛膝引血下行;太子參養陰益氣;甘草以防克伐太過。全方共奏降氣瀉火,涼血止血之功效。」史清倏毫無保留地解釋道,「待這方子吃夠時日,氣壓住、血止住之後,再進一步求醫論治、以絕後患即可。」
十來個人聽完,是發自內心地開始連連鼓掌。史清倏開的這些藥材,他們都是知道的,還有很多乃平日裡經常會見到的,可以說是毫不起眼,但是配合在一起,功效竟是那般強大。
史清倏給他們的驚喜已經太多太多,而且不管過了多久,總會給他們帶來新的驚喜。
鐘太醫清了清嗓,道:「敢問……小郡主師從何人?」
「這個嘛……我師父人稱余半仙。」史清倏微微笑了笑,自己的這個師傅,在醫學界名聲不算大,知道他名字的,還是鄉村野夫居多。
果然,幾位太醫彼此對視了幾眼,面露狐疑的神色。
鐘太醫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余半仙……該不是那位傳說中能夠起死人、肉白骨的老者吧?」
「您竟然聽過他的名字?」史清倏心中驚喜,宮中這些正兒八經的太醫竟然也有知道余半仙的。
「早年間,我在鄉間走醫過,也是偶然中聽過余半仙的名字,不過當時只聞其名而不見其人,我還以為……這是百姓們杜撰出來的人呢。」鐘太醫笑著搖了搖頭,「沒想到,還真是確有其人啊!」
自己師傅的怪脾氣,會讓人這麼覺得也並不奇怪。
「鐘太醫,那,我就先回去了。」史清倏笑了笑,「這血證的治療方法也是我師傅所教,若是幾位記住了,拿去用,也是可以的。」
說罷,史清倏微微行禮,扭頭便要離開。
鐘太醫站在原地,連連感嘆。其實,他本意是想讓史清倏再來補充醫典的,可是聽她的意思卻是不太樂意。不過……這樣也好,她解釋得那麼詳盡,也算是說明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