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四皇子沈默的死,原本萬眾矚目的一次冬獵,變得格外壓抑不安。
所有出獵的人已經都被叫了回來,全方位接受沈倫安排羽林衛進行的徹查,連官員們以及其子女都沒有放過。只要身上有成色相仿的玉佩的,都被仔細地審問過了一番。
不過,沈默一樣為人老實小心謹慎,從不曾結仇,百官子女更不可能與他有什麼深仇大恨,非要置他於死地了。沈倫這麼做,也不過是為了告慰沈默的在天之靈。
沈倫並不蠢笨,儘管沒有任何證據,但此時最有可能喪心病狂地做這種事情的人,就只有太子沈軒了。加之他聽說冬獵的路是各個參加的人自行選擇,可是開始之前太子沈軒分明明里暗裡叫自己的兄弟們走那邊的路。
沈謐那邊,昨晚沈夙只是說叫他千萬別走西邊的路,卻沒有說明是為什麼。所以得知沈默死因的原委之後,他又是後怕、又是自責。
然而,這麼說或許對死者有些不敬——沈默的死是把傷害降到了最低的。畢竟他在皇宮裡早已經成了一個無足輕重的角色,若是遭遇刺殺的人是沈謐或者是沈夙,都無疑會引起軒然大波。
介時,皇后和太子沈軒,只怕就是高枕無憂了。
一行人回到了東郊行宮,羽林衛四處奔走,約摸過了一個時辰,已經有了些許的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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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東宮曾經向方府索用金銀換來了大批的珠寶首飾,然而,這些首飾的去向卻是無人知曉的。
沈倫猜測,這些首飾或許就是沈軒用來收買殺手的錢財,因為金子上都印著京城的官號,所以不便用在這樣的途徑上。
羽林衛把沈軒帶過來時,他自己也不知為何,只是面同土色,寒冬臘月里竟然出了一腦門的汗水。沈倫見狀,更加堅信了他與此事有關。
「沈軒,一個月前你同方府換了那麼多的金銀珠寶,用在了何處啊?」沈倫坐在龍椅上面,面色嚴肅。沈夙和沈謐、史可等人跪坐在兩側的聽席上,看著沈軒的表現。
沈軒跪在大殿前,後背上面的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他那雙鼠眼悄悄瞄了一眼沈倫嚴肅的表情,說道:「自然是、是給我母后的禮物了……」
「黃金萬兩,都給你那母后換了首飾!?」
聞言,沈夙一驚,四方閣的價格竟然是一萬兩金子,真是獅子大開口。
「兒臣乃一國太子,出了孝敬母后之外,也有一大半是用來招攬賢才門客、疏通道路了……」沈軒說罷,甚至有些洋洋自得,認為自己找到了一個絕妙無比的理由。
沈謐暗自里搖了搖頭,沈軒這個草包,說自己為了招攬賢才門客沒什麼毛病,若說自己為了疏通道路,且在這上面花費了一萬兩黃金,不就是赤裸裸地行賄朝中重臣嗎?
他看了對面跪坐著的沈夙一眼,對方也感受到了自己焦急的目光,卻只是輕微地擺頭。
沈謐有些不明白,既然沈夙昨晚就已經知道了西邊路上有埋伏著殺手的事情,為何不直接說出來呢,即便沒有證據,憑藉沈倫對他的寵愛,也會處罰太子沈軒的。
但沈夙既然不肯說,自己也就只好閉嘴了。
沈謐不知道,沈夙這樣做其實是為了保護史清倏。
這種沒有證據的事情,即便是處罰了太子沈軒,皇后的勢力那麼大,他們也不會輕易倒台,遲早有一日會找到史清倏頭上的。
相較於史清倏的安危,沈夙寧願讓沈軒在太子之位上多活些時日……
鸞鳳宮中。
「什麼!他們把軒兒帶走了?」
「是……」阿彩低著頭說道,「此時應該已經到了皇上那裡,他們會不會知道了什麼……」
「知道了什麼?」皇后瞪著眼睛問道,「怎麼,那沈默的死莫非真的是我的軒兒做的不成?」
一直跟在沈軒身邊的小太監此時正跪在皇后面前,他左思右想,心裡的兩個小人打了一架又一架,最終心想,或許也只有皇后能夠去救太子了,這才敢咬著牙說了出來:「回皇后娘娘……這殺手,的確是太子殿下找的。」
「什麼!?」皇后恍然怔道,眼睛登時瞪得如同兩個銅鈴鐺,眉頭也蹙成了山川溝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即便是我軒兒做的,他們又有什麼證據?」
阿彩說道:「奴婢之時聽說,有人發現了太子與方府換珠寶的事情,懷疑珠寶是用來收買殺手的錢財。」
小太監一臉苦澀,臉擠得活脫像個剛出爐的包子,儘是褶子,「哎喲我的主子,這做事哪能不留下證據呢?羽林衛已經在太子那兒進進出出一個多時辰了,說不定就真的給他們找到了什麼呢!」
皇后扭頭。小太監的話直白得讓人心生怨氣,但卻是也在理。一想到自己的軒兒一向養尊處優,何時被人給當做犯人似的審問過,她心中更是絞痛,恨不能自己站出去替他頂了這罪。
等等……頂罪?
皇后的目光忽然焦聚在了小太監的身上。
「小卓子,你自太子年幼便跟在他身邊侍奉,本宮記得你上有父母下有幼弟,此時他們過得如何啊?」
「承蒙皇后娘娘庇佑,父母和弟弟在城外的家中過得還算得上是不錯。」小太監低頭回答道,隱隱有不祥的預感。
皇后勾唇一笑,她要的,就是這個答案,「承蒙本宮的庇佑……」皇后伸手調整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指甲套,「本宮就是不知,若是沒了這庇佑,他們是否還能活得下去……」
小太監心底一冷,入宮這麼多年,他若是連這點暗示都聽不出來是什麼意思,只怕早就死無全屍了。
身上的汗水當下就流出來了,他深深叩首,把臉埋進了雙臂中,「小卓子承蒙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這麼多年,只要皇后娘娘您一句話!小卓子當牛做馬,萬死不辭!」
「你是個明白人兒。」皇后笑著,從自己的頭上摘下來一枚昂貴精緻的鸞金鑲珠簪來,遞到了阿彩的手中,「小卓子護主心切,盜用太子之名向方府替換索要珠寶,且私心妄圖坑害其他皇子,雖然大罪難赦,但是念在他是忠心護主的份上,本宮賞其家人黃金五十兩、金帛五十匹——」
汗水,從他的臉上淌了下來,滴進了鋪著地毯的地面上,瞬間無影無蹤,悄無聲息,一如即將赴死的自己,這條命同樣會消失,且悄無聲息。
「奴才……謝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