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德交給沈夙的,正是二姨娘親筆寫給南亭柳府的求救信。
見沈夙已經看過,史淵這才挑了挑眉,對二姨娘道:「解釋一下吧。」
不知是不是因為知道了女兒無恙,二姨娘此時很顯然已經比方才清醒了不少,同樣,也鎮靜了不少。
二姨娘吞了口口水,此時倒是顯得不卑不亢起來,「回老爺,妾身是聽說芃兒被人不分青紅皂白地抓住,想著求救五門,只好向著家裡求助,這也不過是一封求助信罷了,並不能夠說明什麼!」
二姨娘並不知道敏娘記得傳話者那濃重的南亭口音的事情,所以此時她心中更加的底氣十足。
史清倏嗤笑,其實就目前他們所掌握著的證據來看,給這母女判定個罪名已經是綽綽有餘,史淵叫二姨娘解釋,也不過是因為他平日裡就是這樣的做派,這二姨娘,竟然還真的拿個雞毛當做令箭了?
「二姨娘方才說的,怕是有些不妥。」史清倏坐在椅子上,雙手學大夫人的模樣端莊地放在腹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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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娘怒視著她,心中想怎麼這賤丫頭處處都要與自己過不去!但這種話平日裡她都不敢說出口來,更不要提現在這種情況了。
史清倏豎起右手的食指來,「第一,什麼叫做『不分青紅皂白』?二姨娘是在指責爹爹,還是在指責沈小王爺?」
這二人不管是誰,都是二姨娘千千萬萬得罪不起的人,說著她右手又比出個『二』的手勢來,「第二,二姨娘所說的『家』,指的莫非是南亭柳府嗎?婦嫁隨夫,侯府難道在二姨娘眼中就如此不堪嗎?」
其實,史清倏並非有意落井下石,平日裡她也儘量地寬宏大度,不爭不搶了。只是史芃明明爭不過她,還要與她相爭,如今又使出這樣下三濫的手段來,她便不能再忍!
用二十一世紀的一句話來說,那便是:這樣的人還留著等過年發壓歲錢嗎?
「倏兒說得對,」史淵在一旁說道,「柳氏,你該記得你爹當年做的醜事,若我有心與他計較,你的柳府早就改名換姓了!」
史淵說的,正是當年二姨娘的父親在酒飲中下藥,讓二姨娘懷上史淵的孩子的事情。
每每提起這件事情,史淵便也滿是後悔。
下藥迷奸,已經算得上是重罪,可是自己當初偏偏要做那『正人君子』,不願意坑害柳氏腹中的胎兒,這才一再忍耐退讓,在侯府里給了柳氏一個名分。
當初若是知道柳氏,連同她的孩子都是這般歹毒的心腸,連自己此生最寶貝的倏兒都要害,寧願不要這所謂的名聲和仕途,也不肯輕易地就範!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史淵心中的恨意更是翻倍。
「爹爹若硬要說女兒歹毒,那便拿出證據來!」史芃仍在垂死掙扎,本來她就要放棄,在那穢暗的刑部,自己最為醜陋的模樣偏偏被沈夙瞧見了,「女兒的臉,也是因為抹了史清倏的雪花膏才變成這幅樣子!」
她的臉潰爛至此,卻是不敢找任何人伸冤,她只能自己動手,又有何錯?
今天她重新看到史清倏那張狂的樣子,便覺得自己昨日的堅持都是值得的!憑什麼她就是高高在上,而自己卻要帶著這又重又硬的鐵枷!?
憑什麼,憑什麼!她絕對不肯認輸!
史清倏卻是不慌不忙地一笑,「雪花膏我送給五姐姐,怎麼她的臉無事,反倒你的臉爛了?」
史芃一怔,史清倏竟然三言兩語之間又給自己添加了條『偷到』的罪名?
「要證據是吧!」史淵此時被氣得脖子都泛起了紅色,「竹青!」
「奴婢在!」等候已久的竹青,聽到自己的名字便趕忙跪倒在眾人面前,將自己已經整理了一整晚的話流暢地說了出來:「回老爺,昨日的紙條,是二姨娘親自下令,要奴婢送去南亭柳府的,在此之前,四姑娘假意在佛堂禮佛誦經,藉助那裡人少僻靜,同南亭那邊派來的人密謀此事。」
竹青瞪了史芃一眼,絲毫不懼怕她那又不敢新、又要吃人似的目光,「奴婢曾經親眼見過與四姑娘街頭的人,說話鄉音濃重,只要奴婢一見,便能將他認出來!先前四姑娘威脅奴婢,若是不按照她的意思,奴婢便會被賣到妓院裡去!這才一再忍耐……求老爺夫人給奴婢做主!」
若非一切都歷歷在目,史芃怕是要懷疑自己在做夢了。往日竹青給自己出了不少的主意,此時竟說自己是在逼迫她?
心灰意冷之際,也再也聽不到二姨娘辯護的聲音,史芃垂著頭,卻又竭力高傲地揚起,「我,不認!」
「長吾,把人帶進來。」
史芃,比沈夙原以為地要不受控制得多,他本以為這等貪生怕死之人,根本承受不住一絲的壓力便會將自己知道的盡數吐出,可沒成想她心中對史清倏竟然有如此之大的恨意。
好在,他還有一手準備。
話音剛落,一名高大男子便被兩名侍從架著走了進來。他身上的衣服已經綻開、滲出血跡,看來是受了不少的刑法。
男子方一進來,便瞧見了史芃,一開口,便是濃重的方言:「小姐,救救小的!」
「你別胡說!我不認得你!」史芃尖叫起來。
這張臉再次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嚇得她險些昏厥。
這人,正是那來佛堂傳信、去紅綃院交代敏娘的人啊!
「就是他!就是他!」與此同時,竹青也看清了男子的相貌,尤其是他那富有特色的口音,幾乎在一瞬間就讓她認定了來者的身份,「就是這個人,給四姑娘送信的!」
沈夙朝著史淵點了點頭,「這人已經帶給敏娘認過,敏娘也稱此人就是當初找她的人。另外,經過半宿的拷打,他已經什麼都招了。」
本來,若是史芃和二夫人能夠即使認錯,事態也不會發展到如此地步。可這母女二人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非要讓事情交代得如此清晰,此時史淵的怒火,已經並非方才那麼清淺了。
「來人!」不再詢問二人,史淵大力一拍椅子的扶手,吼道,「給我打這個史芃!打死為止!還有這個賤婦,給我打!」
連一條刑凳都沒準備,史芃和二姨娘便被人按倒在地,幾個小廝拿著板子開始一下接一下地重重打了起來。
瞬間,慘叫聲此起彼伏,被拷來的男子直接嚇得昏厥過去。
就連竹青聽著也起了一身的冷汗,心中慶幸,幸好自己反映迅速,才免受這皮肉之刑。
大夫人忙伸手遮住史清倏的視線,可自己看得也不舒服,便一同別過了頭去。
不知過了多久,耳中那慘叫聲卻是越來越無力,大夫人終於還是於心不忍,叫停了小廝。
「老爺,史芃之罪過固然可殺,但她畢竟也算得上是老爺的骨肉,」大夫人此時出口,也是為了懷裡那輕輕顫抖的史清倏,她最怕的就是外人說她殘害家姐。「若是活活打死,傳出去也會影響你我、甚至倏兒的名聲。」
史淵看著史可母女後背血肉模糊的樣子,心中的火也算是消解了些許,他自然也是不願意讓這兩個畜生拖累史清倏的,這才決定給她們留一條命,「賤婦柳氏,作威作福,屢次僭越,給我把她丟到遠郊,任由自生自滅!賤女史芃,心思險惡,迫害嫡女,把她關進寒城廢院,永世不得回京!」
「不!不!我要殺了你啊!」聞言,史芃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吶喊道,「史清倏你這個賤婢!我一定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