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沈南枝這幅樣子,孟折與陸雲祈早已經心下瞭然。
孟折最是心善,又第一次見面兒就很喜歡這靈巧地小丫頭,便柔聲笑道:「南枝妹妹要跳祭舞,今兒也是累了一整日了,若不嫌棄就與我們一同吃罷。都是麒麟閣的新菜式……」
「少裝可憐,」不等孟折說完,陸雲祈已經嫌棄巴巴地道,「你宮裡也有晚膳,也需要你蹭我們的?」
沈南枝欲哭無淚,她若是有晚膳才不會這樣沒出息呢!可這些事兒又不好細說,總覺得說出去自己叫人欺負了是一件很沒面子的事兒,便無比狗腿子地笑道:「行宮裡的膳食哪有與陸大人同飲味美呀!再說那麼多東西……」她看了看後面的食盒,「你們二人也吃不完,浪費可恥,我、我幫著清理清理嘛……」
看著小丫頭玉人兒一般可愛,孟折歡喜得直想要伸手去揉一把她那肉嘟嘟的臉頰,可一想陸大人也在身邊,自己剛落榜,總不好這樣的輕浮,便忍了發癢的手,扭頭看了看一旁的陸雲祈:「陸大人,沈四妹妹也是個靈巧的人兒,我買的菜餚確實不少,要麼就……」
陸雲祈冷著一張臉,上上下下地看了沈南枝一番,她便立馬裝得轉弱無力,連丁香也十分配合地低低哭道:「可憐我們家姑娘,嬤嬤說叫姑娘少吃一些肉,送到宮裡的晚膳也不過是青菜白菜!嗚嗚嗚……這樣明日要如何練祭舞啊……」
若非夜色濃重,眾人一定能看到陸雲祈那滿頭黑線的表情,在沈南枝嬌弱無力地幾欲摔倒在地時,陸雲祈終於點了頭:「在那邊牡丹亭中吃罷。」
話音剛落,沈南枝和丁香便立馬精神了起來,笑呵呵地對著陸雲祈道了好幾聲謝,當然也沒忘記孟折的勸說之恩,一時間哪裡還有方才那虛弱的模樣了?
孟折笑得幾乎要流出眼淚來了,指著沈南枝笑罵道:「你這隻小狐狸!慣會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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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枝卻乖巧地往後頭躲了躲,四兩撥千斤一般便躲開了孟折那即將落在自己頭上的大手,卻也不叫旁人看得難堪,只唯唯諾諾地道:「孟二哥哥,我哪裡是狐狸了,孟二哥哥說我是小狐狸,只怕是還沒見過真正地狐狸有什麼本事呢!」
孟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陸大人的臉色更黑了幾分呢……?
牡丹亭就在花園之中,其實名字看似恢弘大氣,卻實在是個不起眼的小亭子,因為這園子裡還有梨花亭、薔薇亭、桃花亭……等等一眾以花朵命名的亭子。
此時乃盛春季節,夜裡說涼不涼,說熱也實在是不熱,沈南枝練習祭舞的時候就出了一身的汗,此時叫冷風一吹竟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好在兩隻烏木透雕的食盒裡頭的菜餚依舊冒著熱氣兒,墨竹和孟折身邊的小廝一同布好了十幾道菜,墨竹還十分貼心地將那鹿腿與黃魚、肘子都放在了沈南枝的這邊。
陸雲祈與孟折是來說本次科舉的事情的,沈南枝卻是不是,她與陸雲祈也算熟悉,此時餓得更是顧不得其他,便自顧自地吃起了面前的大魚大肉來,順便聽著二人並不打算避開自己所說的話。
「你這次的文章我看過了,」孟折說完一通後,陸雲祈才幽幽開口,「雖我入了行宮操辦祈福之事並未在翰林批改考卷,但其中不少也是有人給我送了進來。你的文章觀點明確,政論也無可厚非,只一點。」
孟折瞪大了眼睛:「還請陸大人賜教!」
「孟二公子文章太過乾燥平淡,並無任何起伏,看得出孟二公子十分不屑與奢靡之風,可這般文不加點未免也顯得太過於無味了一些。你的文章之中引經據典,可每一個典故之闡述修飾都不過百字,自己的觀點陳述的確是不錯的,可孟二公子也不可忘記,參加這次恩科的光是京城就有小一百人,如此長篇大論陳述觀點,難免叫人難以讀下去。」陸雲祈平淡地說道,「還有一點,這次政論孟二公子的題目乃『嫡賢』之爭。」
孟折連忙點頭,「是,嫡出雖尊貴,卻未必能當大任,是以後生選了立賢以此為論……後生科考後也問過不少同去恩科的同僚,選擇立賢者還是居多。陸大人,後生的選題也……」
「到也不能說不對,」陸雲祈吃了一口茶,「這等政論本就是各自立論,無論哪一方,只要文章通透就是好的。但孟二公子可知道榜首那書生的立論?」
那年輕的書生是小地方來的,與孟折並不相識,孟折只得搖了搖頭。
「那書生言,大丈夫當忠君愛國,不論外頭狂風驟雨都終將過去,緊要關頭非得把牢,切不可隨意陷入其中。終無論如何,純臣之『純』便皆在此。」
沈南枝撇了撇嘴,這書生好會拍馬屁!不過是說嫡還是賢都無所謂,自己都會鼎力相助,不站在任何一邊,而只站在最終勝利者的一方。
孟折也覺得有些不妥,撓了撓頭道:「這般理論,豈不是什麼都沒有論出來?未免太過圓滑了一些!」
「可那人將雙方論者皆清晰闡述,最終這般理論,卻是正中了當今皇上的下懷!」陸雲祈抬了抬眼,「翰林清苦,最知道如何看顏色,能有搭橋的機會,為官者如何不肯多多出手相助呢?」
當今聖上非嫡非賢非長,能走到最後全靠一個「造化弄人」,這些考生不管說了些什麼,對皇上而言都沒有到心窩子裡頭去,偏偏那書生一番話,一番關於「純臣」的論證卻說得皇上痛哭流涕,直言當今朝廷正需要這等「剛正不阿」之人。
是以那書生雖看似圓滑,可實在是有著大智慧與實打實的個人本事,加上這樣的理論加成,翰林的判官本著「人臣自為天子分憂的原則」,分數一下子便高了許多,成了今年上榜最最年輕的一個人。
孟折大大不解,他本以為科舉只要仔細著答題便是,卻從未想過文章之上也有這般多的內容需要揣度。
看著孟折的懊惱、沈南枝的嗤笑,陸雲祈滿臉的淡然:「為人處世不可左右逢源,可太有稜角反倒容易被人打壓,若沒有地位,你心中的抱負怎有出頭之日?若有了成就,先前的經營算計便也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