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嫻說的實在是太對了。第二日沈南枝便成了教習嬤嬤的「重點培養對象」。
原本她也不怎麼出頭,常常一日下來都沒人仔細對她多看兩眼,這下可好,沈南枝的位置從屋子的最角落直接挪到了最前頭正中央去!站在一群女孩們最顯眼的位置就不得不扛著兩種煎熬:一是嬤嬤那嚴厲地目光,而是身後眾位女孩們妒忌眼紅的眼神。
這還不算什麼,關鍵是嬤嬤發現沈南枝奇差無比的底子之後,毫不留情地驚呼道:「天底下還有這麼不會跳舞的官家小姐?沈四姑娘的腿是石頭打造的不成!」
沈南枝覺得十分挫敗,後面的女孩們傳來嘻嘻的笑聲——即便定下了主舞人,總也要留下幾個身份地位高的女孩一同學習,一面當日裡出了岔子,也就是「替補」。
半日過後嬤嬤終於徹底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打發了一些對主舞之位徹底無緣的女孩們繼續去禮佛抄經,只留了十來個做替補的和沈南枝一同練習,下午便叫每個人都頂了一隻盛滿清水的瓷碗在頭頂,練習站姿與行走。
嬤嬤認為沈南枝的底子就差,不得不抓緊時間從基層開始打造。
嬤嬤十分的嚴格,女孩們都站了兩炷香的時間,這才覺得差不多了,大手一揮道:「欲舞姿優美,先要規範走姿,站的時間久了,此時便來一一向前走,都仔細著些,別讓碗裡的水撒出來!沈四姑娘,你是主跳人,就你先來走吧……」
沈南枝深深地吸了口氣,不敢福身答應,只輕輕應了一聲,梗著脖子仔細不叫腦袋晃動起來,小心翼翼地才邁出幾個步子去。
背後站著的王芊芊似乎要將她的背影頂出一個洞來,這時一旁的明珠郡主忍不住罵道:「這個沈南枝真是個害人精!搶了位置,祭舞跳的卻是這樣難看,若非她這樣沒用,嬤嬤怎麼會罰咱們做這種事兒!?」
王芊芊咬了咬牙,默默向前頭挪了挪:「哼,看我不給她點兒教訓看看!」
沈南枝正走得全神貫注,忽然就聽見後面傳來一聲輕呼——那王芊芊不知怎的,忽然間「不小心」直直地倒了下來,本沈南枝便也沒有走出多少步去,便感覺得脊背被人狠狠一推,她整個人也不由得向前摔去,硬生生地摔倒在了地上。
頭上的碗自然是翻了,一碗冰涼的清水直接從頭頂澆灌下來,淋得沈南枝一片狼狽。
「王姑娘沒事兒吧!」明珠郡主也匆匆拿了碗上去攙扶王芊芊,只見她委屈巴巴地抬了頭,兩眼泛紅,含著淚水:「嬤嬤,都怪我方才沒有站穩!」
明珠郡主浮誇地問道:「王姑娘沒傷到罷?」
「腳……有些酸疼!」王芊芊坐在地上,嬌聲嗔道。
那嬤嬤這才疑惑地走過來,都是身份不低的姑娘,傷到了人總也是說不過去的,她這才蹙了蹙眉頭:「既然王姑娘腳傷到了,就勞煩明珠郡主先把她扶下去歇息了!其餘人繼續跟著我練!」
……
沈南枝最後被嬤嬤單獨留下加練了兩個時辰的祭舞,等她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都已經暗了下來。
丁香就提著燈籠在外面兒等著她,一見到沈南枝筋疲力盡地走了出來,便急匆匆地迎了上去,雖看著自家姑娘已經十分勞累了,卻有些話不得不提前說出來:「姑娘……方才那個王芊芊去了咱們春禧宮,和明珠郡主一同把姑娘的晚膳給撤了!」
「啊?」宛若行屍走肉般的沈南枝這才回過了神來,「把我晚飯給撤了!?」
「她們說……說姑娘跳舞跳得不好,少吃一些也能叫姑娘的身子更加輕盈一些……」丁香眼中含淚,說起話來已經帶了幾分哭腔,「奴婢和玉露實在是留不下來,不、不過玉露已經去膳房問了,看看能不能再做一些……」
沈南枝絕望地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不為五斗米折腰,餓一頓就餓著罷……」
在行宮之中想要加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膳房這個時間早就沒有多少人了,便是留下一兩個值守的,也未必願意為了一個人大張旗鼓地再開一次灶。若是這麼容易,王芊芊和明珠郡主就不會來撤她的晚膳了。
正絕望著,便迎面走來一人,身上帶著些……肘子的香氣。出於生存的本能沈南枝瞪著眼睛看去,只見竟然是陸雲祈和孟嫻的二哥孟折二人一同走來。
在路上見到一個沈南枝,二人也頗為驚訝,尤其是陸雲祈,只見著沈南枝虛弱地叫丁香攙著,面色慘白、神色恍惚,一看到自己便顫著唇瓣喃喃道:「陸大人和孟二哥哥?你們兩個怎麼聞起來這麼好吃啊……」
孟折噴笑出聲來,輕聲道:「沈四妹妹怎麼在這兒?還一副如此虛弱的模樣。」
陸雲祈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孟折。孟折先前多受沈曜的照顧,沈曜對此後生十分看好,自引薦給了自己,今日他是帶著從宮外買來的飯菜與自己說這次科考之事的,看在沈曜的面子上陸雲祈便欣然答應了下來,卻不想沈南枝竟也認得他。
……這小丫頭倒是誰都認識!
丁香見到陸雲祈如見了神仙一樣,忙解釋道:「回陸大人、孟二公子的話,我家姑娘今兒叫嬤嬤留著多練了兩個時辰的祭舞,此時正餓得前胸貼後背呢,只可恨那王……」
「咳咳咳——」不等丁香說完,沈南枝已經厲聲咳了咳打斷了她,撐起精神來笑呵呵地打量著孟折身後的小廝,以及那小廝與墨竹手中的烏木透雕食盒,「呵呵……陸大人和孟二哥哥還沒用晚膳吧?老遠就聞到了一陣香氣……一聞就知道不是行宮的膳房做的東西……」
對於自家姑娘餓死鬼投胎的樣子,丁香十分尷尬,低聲道:「姑娘,說好的不為五斗米折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