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文武之道,一張一弛

  第92章 文武之道,一張一弛

  六月盛夏,汴京城裡熱得像個蒸籠,空氣都黏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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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承祐坐在御案後,手中捧著一份奏報,眉頭微微蹙起。

  楊邠坐在下首,神色肅然。

  「永清軍節度使奏報,契丹騎兵自五月下旬以來,三次南下打草谷,擄掠邊民三百餘人,牛羊無算。成德軍節度使武行德亦有奏報,情形相仿,契丹小股游騎深入,專挑村落下手,邊民苦不堪言。」

  劉承祐點了點頭:「耶律阮這是急了,回不去場子,只好拿邊民出氣。

  楊邠道:「臣已令各鎮堅壁清野,收縮城內,不得擅自出擊。契丹騎兵來去如風,若貿然出戰,正中其計。」

  劉承祐點了點頭,把奏報往案上一擱:「楊相公部署甚為妥當。」

  他頓了頓,指甲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不過,朕看秋收之後,契丹必有動作,如今只是小股騷擾,待秋高馬肥,就該大軍南下了。」

  楊邠微微欠身:「陛下聖明,臣已擬令,鎮州、貝州、滄州諸鎮,及早遷徙邊民,搶收秋糧,鄴都兵馬,枕戈待旦,隨時可援。」

  劉承祐聽著,原本世界線里契丹掠鄴都、貝州諸鎮,郭威率軍北進,未遇即返,這一次,應該也差不多。

  他在心裡盤算片刻,開口道:「殿前司諸衛,訓練小有所成,朕看,可以提前屯駐鄴都,以防不測。」

  楊分眉頭微微一蹙。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陛下,恕臣直言。」

  「講。」

  楊邪抬起頭道:「殿前都部署李洪威,雖是國戚,忠心可嘉,然其並非宿將,統籌內務有餘,若震懾一方,恐怕力有不逮,鄴都乃北門鎖鑰,一旦有警,須得臨危不亂之人坐鎮,鄴王雖然有勇有謀,卻也不好節制禁軍。」

  李洪威是他舅舅,用他管管殿前司,練練兵,辦點雜事,確實可以。可要真刀真槍上陣,獨當一面,他沒那個魄力,郭威兵變的時候,李洪威奉命守衛河橋,結果郭威軍一到,他二話不說就投降了。

  這樣的人,讓他去鄴都震懾契丹,不靠譜。

  劉承祐一想到自己的幾個舅舅就嘆氣,也就李洪建仁厚一些,不貪小利,可能力也很一般。

  他坐直身子,緩緩開口:「楊相公所慮甚是,這樣吧,出征一事,交由副都部署王殷做主,小底軍都指揮使王審琦、內殿直都虞候劉廷讓協理,李洪威和折德扆率東西二班殿直留守。」

  楊邠略作沉吟,隨即起身,躬身一揖:「臣領旨。」

  楊分正要告退,殿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閆晉碎步而入,在御案旁站定,躬身道:「官家,魏仁浦求見。」

  劉承祐臉上浮起一絲笑意:「來得正好,想必是新政有了眉目,楊相公且坐,一起聽聽。」

  楊邠重新落座。

  閆晉退出去,片刻後,魏仁浦趨步入內,撩袍跪倒:「臣魏仁浦,叩見陛下。」

  劉承祐抬手虛扶:「魏卿起來吧,賜座,條例司那邊,可理順了?」

  魏仁浦先雙手呈上一道奏疏,這才撩袍落座。

  「陛下,條例司這幾日議了個章程,請陛下御覽。」

  劉承祐翻開,目光從那一行行工整的小楷上掃過。

  奏疏寫得詳盡:擬在業都、充州、鳳翔、河中四處先行,推行度牒、追封售賣與稅改新政,四處各遣檢詳官一人,侍衛司遣一員領五百軍隨行,分行新政,同時計點各鎮糧餉,預備收歸財權。

  鄴都,遣檢詳官李昉、王溥,侍衛司遣一員領五百軍。

  兗州,遣檢詳官沈義倫,侍衛司遣一員領五百軍。

  鳳翔,遣檢詳官趙普,侍衛司遣一員領五百軍。

  河中,遣檢詳官王峻,侍衛司遣一員領五百軍。

  魏仁浦待他翻了幾頁,這才緩緩開口:「四地若能推行順利,其餘州縣自當景從,鄭州、許州、宋州、陳州等開封鄰近十一州亦可跟進,由條例司總攬事宜。」

  劉承祐看完,點了點頭:「嗯,很詳實。」

  他合上奏疏,讓閆晉轉遞給楊邠,問道:「楊相公之意呢?」

  楊分粗略看過之後才開口:「業都直面契丹,不容有失。若新政推行時邊情有變,反倒顧此失彼。臣以為,不妨秋後再做打算。」

  劉承祐靠在椅背上思索片刻:「楊相公所言有理,鄴都可暫緩。」

  他頓了頓,目光又落回魏仁浦臉上:「侍衛司所遣人員,要仔細甄別,須得忠心可靠之人,不可誤事,朕會交代劉詞。」

  魏仁浦躬身:「臣謹記。」

  劉承祐又拿回那份奏疏,目光在幾個名字上掃過,忽然開口:「河中府那邊——————朕看讓沈義倫去更合適,王峻去兗州。」

  王峻此人有才,卻也剛愎,扈彥珂性格溫和,知進退,直白一些就是政治上懦弱無主見,王峻去了,還沒人能壓一壓他。

  符彥卿是皇親國戚,忠謹有威望,王峻在民政上循規蹈矩執行新政,倒也不會為難,若想有其他動作,也得掂量掂量。

  魏仁浦微微一怔,旋即會意,躬身道:「臣遵旨。」

  楊分坐在一旁,面色如常。

  劉承祐將奏疏擱在案角,卻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朕近日查閱典籍,頗有所得。」

  楊分和魏仁浦齊齊欠身,靜候聖諭。

  「方今諸州刺史,多為武人,不知治道,一州之政,悉出其手,民政、刑獄、兵甲、

  財賦,一人專斷,無所監臨,所用者非親即故,吏制混亂,賢才不進,政務隳廢。」

  「今若不革其弊,任其專權自恣,則國無寧日,民無安時,賦稅不充,綱紀不立。朕看,不妨以知州代刺史,分其權柄,使政務歸於有司,如此,方能人盡其才,事得其理。」

  楊邪眉頭微微一蹙,卻沒有立刻開口。

  劉承祐繼續道:「然藩鎮在外,不可輕動,可從京畿諸州始,開封府判官薛居正,自乾祐以來,久持京城政事,無有差池,可權知宋州,楊相公以為如何?」

  他捻著鬍鬚,沉默良久才開口:「陛下,刺史之弊,由來已久,臣亦知之,然其並非無利。」

  「雖說一州軍政繫於一人之手,但辦事恰如其分,若僅設知州,便又需另設他職主管軍務,一來新增官吏,二來互不統屬,相互推諉,難以應事。」

  「臣掌戎政多年,見過的文臣貪墨,也不比武人少,恕臣直言,武人並非朝廷之敵,文人也不都是聖人。」

  「如今新政已推向全國,鹽政也正在醞釀,條例司初立,人事方定。又要改刺史為知州,層層疊疊壓下去,地方官吏只會手忙腳亂,難以用心一處,臣請陛下三思而行。」

  一時無話,良久,劉承祐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倒是朕心急了,那此事暫時作罷,薛居正可遷宋州刺史。」

  待楊、魏仁浦退出之後,劉承祐命閆晉取來河北輿圖。

  契丹南來,並非全力以赴,要借推行新政完全收歸地方財權,雖說不至於有人公開反叛,暗中掣肘總是有的,若是殿前司能在此戰中伺機殲滅一部契丹軍,也好震懾河北諸鎮————

  劉承祐如是想到。

  「閆晉,傳王殷、劉廷讓、王審琦、折德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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