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希玉沒有理他。
「好了,我就先走了,省的惹得陛下不快。」墨淵笑笑,「至於您說的離開鄴齊一事,我暫時還沒有這個打算,陛下不必這麼快就過河拆橋吧?」
晟希玉哼笑一聲,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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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爭一口氣,佛受一炷香,陛下您雖然隻手遮天,卻也不能保證事事都遂心愿,我知道人命在你眼中實在不值錢,但是那些人你也不能保證不會報復,有我在身邊,能夠有一些幫助。」他這是在說她手上染指的人命如此之多,終會受到他人報復。
「哦?」晟希玉笑笑,坐在位子上,伸手為自己斟一杯涼茶,垂目看水中翻滾的茶葉,浮浮沉沉,風水輪流轉,這才算是滾滾浮生。
然而這種事情,她又怎麼可能不會懂呢?
等代,時間被焦灼緊繃的沉默無限期拉長,這刻漫長的身心俱疲。
一刻沉默對峙,晟希玉忽然間發笑,右手握拳,纖細白皙秀氣的拳頭敲擊桌面,咚咚咚,一如心跳,沉穩有力,步步為營,在這樣寂靜的夜晚十分的清晰詭異。
她道,「從來沒有人敢跟我說這樣的話,你很夠膽,門主。」
墨淵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晟希玉輕笑,坐在昏暗中,止住了敲擊桌面的聲響。
只有弱者才會這樣,你沒有做到只能說明你還不夠強。
滿身利刺,高高城池,固步自封,她是棋局的掌控者。
她抬頭看向窗外,與外面的月光隔世相逢,她輕輕勾一勾唇角,就可以同明月爭鋒,皎皎清亮。
無牙最近心裡很不好受,但是陛下已經命令他守住那個女人,他也只好聽命。
「寶貝……」女子發嗲的聲音傳來,重巒迭嶂的胸脯就要靠上男子的手臂。
無牙厭惡的撇開,當然面上顯山不漏水。
想吃我的豆腐,沒門!
無牙心裡煩躁得要命,卻也只能好好應付眼前的胖女人,聲音放柔,問道:「怎麼了?」
「你居然問人家這種事,還不是想你了嗎?」女子媚笑著。
無牙看著她面上嬌羞,笑容,簡直都要吐了。
他生性風流,有不少的紅顏知己,而眼前這個女子,絕對是他人生中最特別最重量級的。
他裝作吃醋道,「你不是去找蕭公子了嗎?為什麼還要來找我?」這絕對是他的真心話。
女子輕笑,「哎呦,心肝寶貝生氣了,你可別誤會,我去見蕭公子可什麼都沒做,他怎麼比得上你的風采呢?」說罷痴迷的望著無牙俊美的面頰,然後有些不能自己般頂著一副龐大身軀,衝著無牙猛然靠過去,蓄滿力量向前沖,如同一隻叢林裡亂竄的小野豬。
無牙勉強穩住,他十分懷疑若是自己沒有那身武功的話,此刻可能已經在地上了。
看著她小鳥依人的樣子,他嘴角抽搐,手指僵著。
他沒法說服自己去摟上懷裡正在撒嬌的那頭野豬,只能不斷的給自己催眠,就當是抱了一頭豬。
不不不,就當懷裡的是……陛下。
無牙忽然為自己心中冒出的念頭震驚的,心中有著難以言喻的狂喜。
他居然一時歡喜地伸手摟向懷中的女子,陷入想像難以自拔。
陛下,陛下,他心裡默念,他以往從來沒有想過,不是不想,是不敢。
如今,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一發不可收拾。
雖然陛下那張臉有時像棺材板一樣陰森恐怖,但是……
他一時有些沉醉。
直到放在自己屁股上的手指將他從幻想中拉了回來,他全身一個激靈,回到了現實,低頭看向懷中。
現實如此的殘忍。
斜陽晚照,夏日白晝總是那樣長,貪戀塵世。
不過現在夏日算是已經過去,現今只算是夏日的一個尾巴。
秋日就要來了,離瓷一直認為秋季有些像陛下給人的感覺,同樣那麼涼薄。
他的傷好了些,一直待著床上,回想著幾日的前的光景,恍若隔世。
伸出手來,看著上面,雖然他早已經清洗完畢,但上面似乎依稀有著濃稠鮮血的味道。
那些噩夢,揮之不去。
男人的身上不斷的涌了出來鮮血,傷口處血怎麼也止不住,他木楞的看著腳下,紅色的小溪緩緩流淌。
女子尖叫聲,孩子哭泣聲,各種驚恐慌亂的聲音,似乎都被一個聲音覆蓋。
刀刃插入血肉的悶響聲,隔斷喉嚨的聲音。
孩子震驚的望著他,他一眼不眨,揮刀斬下。
一切的一切,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自嘲的笑了一聲。
「怎麼,你後悔了?」女子一身白色帝王常服,站在門口,雙眸漆黑,看著他。
「陛下。」他驚呼,就要起身。
晟希玉制止他的動作,「你傷還未好,不能亂動。」
離瓷聽話的不動了。
晟希玉雙目沉沉地打量他,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自己的傑作。
「嗯。」晟希玉點頭。
男子的雙目中已經透著看透世事的沉靜和冷然果斷。
果然鮮血的洗禮是最好的方式。
「陛下,我沒有後悔,」晟希玉還在打量他,他開口就堅定道,「離瓷沒有後悔。」
「是麼?」晟希玉的聲音淡若無聲,她剛剛可是看到他臉上的那抹自嘲。
室內一時安靜無聲。
正在這時,身邊似乎有冷風拂過。
晟希玉眼角瞥向身後,那厲風直直向她而來。
離瓷一驚,「陛下小心!」起身就要阻擋。
無奈他有傷在身,想要為晟希玉擋住那一擊也有心無力。
但晟希玉沒有中招,相反她還出手回了一掌。
厲風驟然消失。
灰衣人癱倒在地上。
「來人!」離瓷出聲大吼。
晟希玉卻淡定的眯眼看著那灰衣人。
陸永明急匆匆趕進來,看到眼前一幕震驚的說不話來。
這灰衣人什麼時候潛進蘅蕪宮的?
「拖下去!」他回過神來,命令隨後而至的侍衛們將那灰衣人拉走。
「慢著!」晟希玉開口,「朕有事情要問他。」
陸永明不敢違背,只得揮手示意侍衛下去,立在一旁,虎視眈眈地望著那刺客。
那人顯然受了傷,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瞧著瞧著發現了有些不對勁。
那刺客像一灘泥一樣攤在地上,這一刻,陸永明腦海中居然想到一個詞,就是柔若無骨。
他搖了搖頭,將腦海中可笑的荒謬想法揮去。
「陸永明,你去將他扶起來,朕要他看著朕,」她頓了頓又道,「他已經受了朕的一掌,不會再有威脅了。」
陸永明依言過去,那男子確實似乎沒有威脅了,因為,他看到他似乎已經奄奄一息了。
他試探的伸出手扶上那人身體,入手的那一刻,他面色由好奇到震驚,再到驚恐,面上的血色褪盡。
此人的身上,骨頭已經全斷了,陸永明的入手處,全是銳利的骨頭茬口。
陸永明差點沒有把他給扔了。
他已經能夠想像出,此人身上血肉模糊,白骨森森,慘不可言的狀況。這全身上下應該沒有一處好地方了吧?
這哪是沒有威脅啊,這就馬上要成為一個死人了吧?這副支離破碎的身子,陸永明想,最多活不過半個時辰。
「是誰派你來的?」晟希玉好整以暇。
一旁的離瓷卻十分愕然,他隨即覺得自己也有罪,陛下在自己的宮中遇刺,與他脫離不了關係。
「咳,陛下,離瓷有罪。」離瓷開口。
「朕知道你與這件事情沒有關係。」晟希玉這全然信任的態度讓他心中緩緩流淌過暖意。
「算了,你不說就以為朕不知道了嗎?」晟希玉重新將視線轉向那人,隨即哼笑。
陸永明無語的望了自家陛下一眼,人家不是不想說,是已經不能說了吧?
忽然一個極輕聲音響起,那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十分縹緲,十分模糊,以至於陸永明離他這麼近都分不出男聲還是女聲。
「……」那人看了晟希玉一眼,隨即倒下,咽了氣。
陸永明愕然,怔怔地扶著那人,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拖出去吧。」晟希玉淡淡道。
屍體拖了出去之後,晟希玉只淡淡道:「你好好休息。」
她走出來了房門。
離瓷在原地怔怔出神。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剛剛那人只是受了陛下一掌而已,就成了那副樣子。
晟希玉向養心殿走去,到了之後意外的發現了一個人。
男子立在原地,手裡端著木質矮腳托盤,上頭擺著兩隻青黃釉碗,也不曉得碗裡裝的什麼。
「全公子?」陸永明十分詫異。
「陛下。」男子款款行禮,儼然下足了功夫,步態輕盈,步步生蓮花,那叫一個謙順。
晟希玉眯眼看他,想要看他再耍什麼花招。
全南熙被晟希玉看得有些緊張,他訕笑一聲,道:「陛下,南熙來看您了,還特意去御膳房準備了甜湯。」晟希玉輕笑,「你倒有心了,進來吧。」
全南熙跟隨進殿,俯身將托盤放在桌案上,居然還端了一碗過來,看樣子想要親手遞送到晟希玉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