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火海

  黑暗中,似乎有人輕笑了一聲,「世道難容,安王爺,您就認命吧。」

  晟昀時刻盯著遠處,忽然她的眸子撐大,駭然地指著遠處,大叫:「父王,你看那是什麼?」

  晟昀猛然抬眼望去,一時間呆愣得不能言語。

  火光沖天,遠處的那一片光亮如白晝。

  他駭然十足,道:「管家!」

  「在,王爺。」管家的聲音出奇的沉穩,在這關鍵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到。

  「遠處那裡是我們王府的範圍嗎?」晟昀的聲音有些不穩,顫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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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有些遲疑,「應該是。」

  王府已經有人出來了,下人們也發現了眼前的狀況,越來越多的王府下人從夢中驚醒,大聲叫道:「走水了!走水了!快去救火!」

  他們奔走相告,有人急忙去稟報自家主子,卻發現主子人不見了。

  「怎麼會這樣?」王妃喃喃。

  「我們快走!顧不了這麼多了!」要是讓王府中的下人發現他們,就走不了了!

  幾人向後院那條隱蔽的後門跑去,還沒走到那裡愕然發現那裡早已是火光一片。

  路已經被堵死了。

  「這可怎麼辦?」

  晟昀咬牙,帶著幾人又迅速跑向另一處出口。

  此時,火勢已經一發不可收拾,早已經蔓延進主院了。

  有些精明的下人見到此番情景,已經紛紛向門口跑去。

  眼下逃命要緊,這火勢實在是大得讓人害怕,現在先保住性命再說。

  但是很快,府中就亂成一團,因為他們發現,府門口已經被火勢堵住了。

  這一驚之下非同小可,有人潑了自己一身的水,試圖衝出去,然而卻怯步了,火勢實在是太大了,他們怕自己葬身火海。

  逃生的本能讓他們想到府中的那片小湖,他們紛紛向那裡湧來。

  眼看局勢就要控制不住,晟昀駭然,「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顧不得愕然,他咬牙道:「管家,隨我來。」

  「你們跟著本王去湖中避避火勢!」

  幾人於是匆匆前往府中的小湖邊。

  四面烈火熾烤,到處都有人在亂竄,王妃呆怔地聽著不遠處的聲響,再一次喃喃地說道:「怎麼會這樣?」

  這時,身後一直默不作聲的管家忽然袖口動了一下,晟月瞥過去,沒有在意,沒想到忽然間眼前閃過一道銀光,她駭然道:「父王,小心!」

  但已經遲了,晟昀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穿過的一把鮮血淋漓的刀刃,不可置信地回頭望著管家。

  管家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王爺,對不住了。」說完猛然將匕首拔出,鮮血噴濺,晟昀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跌了下來。

  王妃驚叫一聲,撲了上來,「王爺,你怎麼樣了?」她怒目看向管家,「大膽的狗奴才,你找死!來人啊!」她忽然想到自己身邊無一個下人了,接連的變故讓這樣一個閨中貴婦有些承受不住。

  幾個姨娘面露驚駭地抱著自己的孩子遠離,晟月也面色蒼白的看著那管家,這還是平日裡卑躬屈膝,任勞任怨,做事精明強幹的管家嗎?他仍舊一臉的謙卑之色,仿佛剛剛將刀插進自己主子胸口的人不是他,但那渾身散發著死亡的寒冰之氣全然將眾人籠罩。

  那人開口了,「各位夫人小姐,讓你們死個明白吧,奴才是陛下派來的,陛下的命令是要今夜你們葬身於此。」陰冷刺骨的眸光攝取他們的心魄,此廂駭人神情著實像是從地獄中走來的使者。

  「不!」有名姨娘的反應快,牽著孩子的手,猛的扎進湖中,雖然他們不會水,但這王府的湖水並不太深,顯然落水還有一線生機。

  管家手臂一動,銀光一閃,兩記飛刀即刻而至,幾乎沒有等到那女子和孩子落水,他們就已經中刀。

  水中鮮血蔓延,屍體慢慢浮上來。

  「啊!!」另外一名姨娘悽厲的大叫,管家手指一動,她立即倒地不起,旁邊的男孩有些不明白狀況,用手推著自己的娘,可惜她已經不能再回應他。

  晟月強作鎮定,出聲道:「你留我們一命,我們出府後就會逃的遠遠的,永遠不再回鳳城。」

  管家提著手中的匕首踏前一步,聽到女子的話,輕輕一笑,「太遲了,王府早已被大火包圍,你們逃不出去的。死在我手上不好嗎?比起烈火焚身,還是一刀斃命痛快一些啊!」

  「王爺!王爺!」王妃似乎已經意識不到周圍的情況了,只是扶住晟昀的身體,只感覺生命力正在從他身上流逝。

  愛哭的女人已經哭不出來了,只能扶住丈夫的身體。

  管家瞟了一眼,輕嘆一口氣,道了句,「可惜了。」

  晟昀看著她,蠕動了下嘴角,卻終究沒有說什麼,安靜的閉上了眼睛。

  管家似乎有些不耐煩了,手起刀落,夜色中銀光一閃,晟月,王妃和那個不大的男孩脖頸鮮血汩汩而流,慢慢倒在地上。

  他收了手,準備離開。

  晟月倒在地上,目送著他的背影,慢慢闔上了雙目,腦海中閃過那白衣男子的身影。

  一處尼姑庵內,一名身著僧衣的女尼看著天邊微微帶著一絲血色的月亮,嘆了一口氣,「阿彌陀佛。」念了一句佛號,便低頭閉眼誦經。

  晟希玉手指輕動,將外間的燈熄了,在黑暗中走出養心殿,看著遠處沖天的一處火光,映照的她唇邊的笑容有些猙獰。

  陸永明急慌慌地走過來,看到晟希玉站在門前,急忙道:「大事不好了,陛下!安王府那裡似是起火了!」

  「嗯。」晟希玉悠然道:「傳朕命令,派御林軍禁衛軍前去查探,勢必將安王救出。」

  陸永明偷眼看向晟希玉,頓時覺得不寒而慄。

  她佇立在這樣的夜色中,面頰隱於黑暗之中,眸底一片驚濤駭浪翻湧。

  陸永明驚覺,「陛下,這殿內的燭火怎麼熄了,這些個該死的婢子,居然敢偷懶!」

  晟希玉淡淡道:「無妨,朕在這裡站一會再進去。」

  陸永明自然不敢多言。

  過了一會兒,晟希玉道:「叫無牙來。」

  陸永明聞言愕然的抬眸看向晟希玉,然後將口中的話咽下,轉身去尋。

  暗衛統領,他自然是認得的,只是,這個無牙公子實在是放浪形骸,前些日子還在游湖時碰到過他,陛下回宮後應是懲治了他,有好些日子未見了,不知如今如何了。

  無牙很快就來了,他一身黑衣勁裝,來到晟希玉面前,撩袍跪在地上。

  他偷眼看了一下晟希玉,然後道:「陛下有何吩咐?」

  「你去幫朕看一下安王府的情況。」晟希玉並沒有看他,只淡淡道。夜風吹捲起女子的青絲,越發襯得女子美憾凡塵。

  「屬下遵命。」無牙乖巧的應道,還是忍不住抬眼看向晟希玉,於是與女子頓時四目相對,即刻頗有幾分尷尬,仿佛做錯事的孩子,連忙起身,轉身離去。

  及至凌晨亥時,大雨終於磅礴而至,將那一場大火澆滅,全城的人似乎都被驚醒了,看到這樣一副場景簡直驚呆了。

  右相左相,諫議大夫,御史大夫等等官員皆連夜趕往皇宮,驚慌失措地等待事情的發展。

  沒人敢詢問安王爺是死是活,他們都緘默不言,等待帝王開口。

  門外電閃雷鳴,讓眾位大臣的心情更加焦躁。

  晟希玉也只坐在龍椅上,看著下方,並不說話,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終於,一名通傳太監道:「稟陛下,御林軍方統領求見。」

  「宣!」

  方統領是個威嚴十足的武將,他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帶著一身的雨水,在所有人火辣辣的注目禮下撩袍下跪,「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謝陛下。」

  「怎麼樣了?朕的皇叔可救出來了?」晟希玉向前探著身子,似乎有些緊張問道。

  方統領面色有些緊張,「回陛下,火勢實在太大,屬下的人無法進到王府之中,而現如今大雨已經將火澆滅,屬下才得以進王府,四處搜查之下,發現了湖邊燒焦的屍體。」

  此言一出,四下皆驚。

  曾經在鄴齊隻手遮天的權傾朝野的安王爺就這樣葬身火海了?

  有人身形晃了一下,卻極力忍住,不讓自己倒下去。

  晟希玉似乎也不敢接受現實,道:「可讓人檢驗屍體?不是說被燒的面目全非?怎麼確認就是皇叔?」

  「這……屬下這就命人仔細查探。」

  「無牙和魯統領呢?」

  「他們還在搜尋,想來很快就有結果了。」

  「查!給朕好好地查!」晟希玉語氣生冷,寒氣逼人。

  所有人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一聲。

  「陛下節哀順變。」有人小聲勸道。

  晟希玉苦笑一聲,「朕唯一的親人也這樣離朕而去,朕當真要成為一個孤家寡人?」她似是自問道。

  無人敢回話,有些人自己都已經自顧不暇。

  左相張程英是安王晟昀的門生,他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全憑安王晟昀一手扶持,可以說有知遇之恩,他一向視安王為老師。

  現如今,安王府化為一片狼藉,安王葬身火海,他怎能不傷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