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滅門

  離風心中甚是擔憂,他能看出來寶兒對陛下有孺慕之情,只是想不到……

  寶兒時常來到他的房間,所說的所有事情都是關於陛下的。

  說姐姐對他有多好多好……

  讓教習先生教他讀書,讓人送來各種衣物美食。

  他有些心驚地聽著,寶兒從小雖混跡聲色場所,但那些青樓女子哪有溫柔待他的?偶有女子笑面以對,不過是看他長得粉雕玉琢,想要打他的主意。

  寶兒能得到陛下關愛自然是好的,但是若是侍奉她……

  那女子可並非尋常女子,而是鄴齊的主宰,寶兒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年,又出身貧賤,倘若真的與那些後宮男子一般服侍陛下,能夠長久嗎?

  而那些後宮男子又是什麼樣的人呢?他們主僕二人,雖說現在早已經主不像主僕不像仆了,他也聽到過宮人私下說話,陛下尤為喜愛寶兒,想來過不了多久,他就會飛上指頭做鳳凰了,所有宮人對寶兒畢恭畢敬的,也只有那個少年還敬重著自己。

  他們從未出過這個園子,也沒人來打擾他們,也不知其他後宮之人是什麼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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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中著實忐忑,自己與寶兒在這裡究竟是什麼身份?處於什麼樣的地位?

  看來這件事情只有養心殿的那位才知道了。

  啟明星在天際熠熠生輝,美麗而耀眼。

  晟希玉倚在蝶園的閣樓床榻上,望著遠處的星辰。

  她已經一夜未眠,她在等待消息。

  實在睡不著,乾脆起身。

  她自然不會從正門而出,只是推開雕花木窗,閃身縱身而出。

  晟希玉所棲身的蝶園中的內閣在閣樓的最頂層,也就是第四層,她一躍而下,下面是小橋流水,一座小湖。

  晟希玉足尖輕點,躍到那座小橋之上。

  眼前豁然開朗,周圍處處皆是雕樑畫棟,奇花異草,另有曲水小溪從廊下蜿蜒而過,從花木深處瀉入一方奇石環繞的小池,如若仙境一般。

  蝶園是父皇母后經常散心的地方,每日午後他們夫妻二人常常在此琴瑟和鳴,四季彩蝶飛舞,所以宮中此處是十分重要的地方,帝王也常命能幹的宮人妥善安排這裡,所以這裡的布置宛若人間仙境一般。

  二人走後,留下晟希玉一人,她也極為喜愛這裡的環境,所以也是經常來到這裡休息。

  夜色朦朧,啟明星格外耀眼,已經有一線曙光之色若隱若現。

  她望向遠處的天邊,漆黑的眸子裡似乎浸滿了星空。

  萬籟俱寂,園子裡靜的仿佛能聽到人的呼吸聲。一片靜寂中,園子中傳來窸窸窣窣的極其微小的聲響。

  這座園子似乎猛然間有些不一樣了,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夏日的皇家園林中有些沁人心脾的花香,有著些微潮濕的味道。

  然而一股撲鼻而來的強烈味道蓋住了這所有的味道,刺鼻至極,甚至令人作嘔。

  這是……血的味道,濃烈的血的味道。

  晟希玉微微一笑,繼而微微皺起眉頭。

  六個身影悄無聲息地來到女子身邊,整齊的跪在地上,動作乾淨利索,整齊劃一。

  六個人齊聲道:「陛下萬歲!」

  晟希玉轉身,黎明的夜色既黑暗又冰冷,她的臉在這片黑暗中有些森冷。

  她輕聲問道:「怎麼樣?」

  「回陛下,事情已經辦妥。」聲音冷然,在這夜色中異常清晰。

  這六人便是晟希玉的得力屬下,或者說是殺手。

  這六人均身穿黑衣,面色冷凝,周身血腥味瀰漫,但詭異的是,他們的身上沒有一絲血跡。

  那是洗也洗不掉的在萬千屍骨中戰場上留下的血腥之氣。四周靜的詭異,所有人都等著那女子說話。

  六人都穿著黑色勁裝,仿佛要融進黑暗之中

  女子淡淡開口了,「天要亮了啊。」言語之中無不惋惜,她望著天邊,烏鴉鴉的一頭黑髮披散在纖細的腰身後,勾勒出玲瓏的身段,她緊著一身白衣,仿佛要隨風而去,羽化而登仙。

  但是跪在地上的所有人都知道,眼前的女子的外貌如此具有欺騙性,那女子根本就不是天仙,而是奪人性命的玉羅剎。

  最前面的那名黑衣男子不禁抬眼偷看了她一眼,連忙又低下頭去。

  幾人不明所以,卻又不敢妄自揣度聖意,只得默然跪在地上。

  「寒星,事情做的乾淨嗎?」女子淡淡出口道。

  最前面的那名男子身子一動,凝重開口道:「陛下放心,六劍魔以項上人頭擔保,這次的事情做的滴水不露。」他抬起頭來看向晟希玉,隱在暗處的面龐暴露出來。

  那是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年輕男子,身材頎長挺拔,五官硬挺,一雙眼射似寒星,全身散發著無與倫比的爆發力,縱然他跪在地上,卻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猛虎。

  「你們的能力朕自然是相信的。」晟希玉點頭輕聲道,「眼下有另外一件事要交給你們。」

  最近城中出了一件大事,已經上報給聖上。

  刑部尚書盧曲江的張府是大戶,在那一處巷子中一家獨大,誰人不敢看他的臉色。

  這日,已經日上三竿,買豆腐的老婆婆都已經上街了,而那盧府依舊閉門,連門口守衛都沒有出來。

  住在盧府對面的是一位鳳城的有名的大戶曲老爺,所以名為曲府。

  曲府的下人早早地便已經起來灑掃周圍,打開大門,那下人驚奇地發現對面的門還沒有打開,納悶間想著今日雙喜許是起晚了吧,幸災樂禍的想他今天定然會受到他們盧家管家的懲罰,誰讓他總是看不起自己,仗著自己是張家的奴才便自認高他一等。

  但這天色眼看就要日上三竿,對面還是閉著大門,曲府的這小廝小四就開始十分驚訝,這雙喜睡過了也就罷了,那些個盧府護院護衛怎麼也沒有出現?還有他們家的一些姨娘小姐,這個時候早該出來去東大街買些胭脂水粉了,轎攆也沒有出現。

  正愕然間,遠處來了一個黃頂紅輿轎子,他偷偷的瞧著,這顯然也是個大老爺,瞧那轎子的模樣就能瞧出。

  一身著綠衣官袍的中年男子下了轎攆,看著面前緊閉的的朱紅大門,微微皺了眉。

  一旁有下人上前敲門,毫無反應。

  那名下人回身看著那中年男子,只見他微一蹙眉,冷肅的聲音道:「推一下。」

  於是下人用力推開大門,誰知那大門居然沒有關閉,那人猛然打了一個趔趄。

  中年男子上前,跟著走了進去。

  小四偷偷深長脖子看向裡面,忽然他面上饒有興趣的表情慢慢變了,最後轉為了驚恐,仿佛看到了什麼令人恐懼的東西。

  他看到了,平日裡相識的小廝雙喜,居然,正對著大門躺在地上,身體與頭顱早已分家,他的頭顱正在看著對面這邊。

  刑部侍郎盧曲江滿門被滅口的事情震驚了鳳城上下,全府的人死相悽慘,全部都是由利器所隔斷了頭顱,而張大人張曲江的頭卻不知道跑去了哪裡,他的身體在臥房內被發現。

  一時震驚全城,所有人人心惶惶,兇手手段殘忍至極。

  最先發現的左相張程英張大人立即進宮,上報給了晟希玉。

  議事殿中,各位朝中重臣早已齊聚,他們面上帶著駭然神色,面面相覷。

  晟希玉端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很快,安王晟昀上前,打破沉默,出聲道:「陛下,盧大人一門死的實在悽慘,實在冤枉,您千萬要為他主持公道啊,否則盧大人九泉之下也不會瞑目的!」言辭懇切,聲音之鄭重,言語之悲壯,著實令人動容。

  誰都知道在這朝中刑部尚書盧大人與安王交好,盧曲江是晟昀的門生,對安王忠貞不二,所以晟昀悲憤,實在情理之中。

  傅大人安慰晟昀道:「王爺節哀順變,我等都為盧大人感到傷心,相信陛下定會主持公道,為盧大人找出兇手,將之繩之於法!」

  晟希玉出聲道:「傅大人說的不錯,朕知道你與盧愛卿平日裡交好,所以節哀順變啊。」她的眸子犀利的掃視下面的各位大臣,「至於兇手,朕定然會派出鄴齊最厲害的杵作,全力搜查兇手!各位愛卿有什麼見解嗎?」

  馮皓塵懶懶道:「陛下,微臣有話說。」

  晟希玉看了他一眼,「愛卿請講。」

  「兇手的手段狠辣之極,顯是江湖之人所為。而殺人動機,自然是仇殺,盧大人平日裡或許與他人結怨,從而遭此橫禍。」

  晟昀盯住馮皓塵,冷然道:「馮大人,若是本王沒有記錯的話,你之前可是江湖人士。」

  馮皓塵哂笑一聲,「王爺,我明白您失去得力助手的心情,但您萬萬不要逮誰咬誰,我現在可是在為陛下分析事情的起因,請您不要打斷我的話。」

  晟昀怒然,「你!」忍下怒氣,看向晟希玉。

  晟希玉出聲道:「皇叔,您且讓大理寺卿將話說完再發表意見也不遲。」

  這便是表明晟希玉的立場了。

  晟昀控制自己的怒火,不再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