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御錦一笑,「好。」
當即桌上沒人再說話。
正在這時,遠處卻忽的敲鑼打鼓哄鬧一團,陸永明一驚,訝然道:「那是什麼?」這民間倒是十分花樣十足,可惜陛下的安危要緊,不能時常出來看看,這裡可比宮裡熱鬧精彩得多。
「哦,似乎是一處戲台子搭起,有人在唱戲。」無牙眺目望去,回他道。
「唱戲?」晟希玉似乎興味十足,夏御錦看著她的臉色,笑道:「怎麼,姑娘有興趣?」
晟希玉笑而不語,招了招手,將小二招來,示意陸永明拿出銀子交了前,又不著痕跡地望了一眼不遠處忙著手裡東西的男子,伸手從陸公公手裡又取了一大錠銀子,跟那名小二道:「把這個拿給那位小哥,這是我的賞銀。」
小二似羨似嫉地轉頭看想向鍋爐那裡的男子,殷切地應了一聲,然後快步跑過去,遠遠的在他耳邊說了什麼,男子似乎一怔,抬眼看向這裡,看到晟希玉的那一刻,他似乎是呆愣住了。
「姑娘真是菩薩心腸啊。」頗有深意地看了遠處的那名不起眼的小廝,扭過頭來,看著晟希玉笑眯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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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希玉沒有理會他,重新蒙上面紗,向那喧鬧的戲台子那裡走去。
陸永明甚是疑惑,不解的看了看那不起眼的小廝一眼,回頭的時候看到了晟希玉走了,連忙顧不了那麼多起身跟上。
而無牙也細瞧了那男子,他顯然感覺到陛下與那名男子相識,但也顧不了許多,也緊跟著離開了。
只留下夏御錦坐在原地,看著那三人匆匆的背影,他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真是無情,也沒人等我一下。」
那邊戲台子上極為熱鬧,晟希玉沒走幾步遠已經來到了那裡,她微眯著眼看著那台子上。
只見一名男子在台下的喝彩聲走出,他生得極是妖嬈嫵媚,台下叫喊不斷。
那人卻輕輕一笑,扯過旁小兒遞來的戲袍,抖開手披掛得當,他本就長得嫵媚,做女裝扮相更是惹眼,描眉畫目,身披彩帔,端得是妙相如真,一旁敲鑼打鼓聲起,男子身段一勾,便博得滿堂喝彩,只看他媚眼流波,咿咿呀呀一聲腔,這聲腔,晟希玉雖不懂戲,卻也少不得要道聲好。
晟希玉饒有興致地望著,無牙和陸永明立即趕上,他們也往那戲台子上看著,身後幾名大漢卻面上露出難解的神色,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無牙閒來無事時常在民間來往,去得過幾次戲園子,看過些戲,看著眼前的男子,只忍不住感嘆:「唱功著實不錯啊。」
陸永明看他一眼,又轉頭看那戲台子,忽的想起什麼:「離瓷公子似乎也是梨園戲子出身呢!姑娘,您若是想看這戲,可以回頭讓離瓷公子唱給您聽。」
晟希玉輕笑:「不錯,他也是戲子出身呢。」
無牙知道她說的是一個後宮的男子,心中不禁覺得有些怪異。
卻聽台上男子唱了一曲玉樓春之後,緊接著唱了一曲霸王別姬,只聽他開腔唱道:「呔你個薄情寡性的風流種兒,我本當你是個英雄漢,卻是心狠手辣的催命符,殺人好恕,情理難饒,今日便是化作了厲鬼,也拖你下十八層煉獄,好好兒讓你歷練一番!」
無牙聽得面上稱奇,忍不住說道:「這本是霸王別姬,卻唱成了一出女鬼捉人,真真是……」楚瑾瑜正要再說一句,沒出口,忽然覺得身後有些異樣,轉頭看去,他的眸子閃過一絲什麼,於是悄悄靠近女子,想要告訴晟希玉自己所看到的,不料靠近女子身邊時,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一時間便愣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晟希玉轉眸看他,黝黑的眸子裡無動於衷,「怎麼了?」
無牙腦海里此時充滿了漿糊,盯著近在眼前的她,心跳的有點快。
正在這個時候,這霸王虞姬唱到一半,卻忽然停住,後面拖上來一個人,那人全身用繩子被捆綁住,動彈不得。
而此時有人呈上來一把鋼鞭,遞給台上唱戲的男子。
男子微微一笑,紅唇輕啟,繼續唱道,然而他手中鋼鞭在手,此時他還跳將起來,隨著他的動作,那鋼鞭甩向五花大綁的男子。
鋼鞭如雲逐電而來,伴隨著旁邊一聲聲銅鑼鐃箏的調兒,入了肉,濺開血花,合著唱。
台下的人已經呆住了,那綁住的人幾鞭子下來已經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偏那男子還在不住聲,動作卻不停地唱著。
又是一鞭子下去,只看他身形如柳,折腰行雲,仿佛只拈花微笑,手裡那條鋼鞭卻如風逐電,被他舞的密不透風。
此時晟希玉眉眼中已經有了笑意,她似乎頗為欣賞這個節目,陸永明簡直覺得陛下就要拍手叫好了。
他不禁渾身一哆嗦,已經不忍心再看台上那五花大綁的人,心中道:怎麼也沒人管管,這當眾施虐……
不遠處兩名大漢竊竊私語,「劉二,這怎麼下手?那女子身邊跟著兩個人呢!」
那黑臉漢子咬了咬牙,怒聲道:「找個人去引開。」
那五短身材的漢子面露難色,「那女子身邊的那男人顯然是個練家子,這恐怕有點難度啊,為什麼非要那女子啊?」
那叫劉二的漢子只道:「那個娘們以老子多年的經驗,絕對是個罕見的美人,若是擄了她,絕對是個大買賣!」
「可是,這周圍的人那麼多,不好得手啊。」
「那再看一會吧。」
那邊還在慘無人道地鞭打,人群已是慢慢地有人離開了。
正在這時,有個嬌媚的女子聲響起,「公子為何這樣狠心?你與台上這人是什麼關係?」
頓時人群里皆向那出聲地方看去,只見亭亭玉立一名女子,身後跟著個小丫鬟,正看著上方那唱戲的男子。
她擺出一副讓人向善的模樣,苦口婆心神色誠懇道:「公子,你這樣枉顧他人性命,當眾鞭笞此人,你的良心不會受到譴責嗎?」她神情中帶著義正言辭,儼然將自己當成了救苦救難的菩薩。
無牙腦後滑下一滴冷汗,只聽身邊的人都點頭稱讚,「真是個菩薩心腸的女子啊。」「還這樣貌美,這是哪家的小姐?」
男子終於停下鞭笞,站在原地望著女子笑道:「哦?姑娘這是在譴責我了?」
青霞雙目直直看向台上,她人本美,今日穿了一件玄色五彩的金遍地葫蘆樣鸞鳳穿花羅袍,翠藍色白花拖泥裙,梳著高髻,斜插著一支金鳳,口銜珠滴,腦後垂著余發,一副少女裝扮,臉如銀盤,香腮新荔,背後翠屏山巒,如畫兒中走出來一般。
她蹙起峨眉,「你沒有看到他已經奄奄一息了嗎?」
男子一笑,「這個人,是在賭坊犯了事的人,這當眾鞭打,不過是他應得的教訓,有何不可?」
「難道這鄴齊就沒有王法了嗎?」女子道,「用刑也該是朝廷的事情吧。」
陸永明一驚,看向身邊的晟希玉,女子眸色沉沉,看不出什麼神色。
那邊台上的男子笑道:「不過是江湖恩怨罷了,若說朝廷,便看他們想不想管了。這裡頭血腥氣重,您這樣一位千金大小姐,我看還是離開了這裡吧,仔細熏著你。」
女子聞言,咬著下唇看著他。
無牙見此,不禁輕笑,「看來不過是一位小姐在街上瞧上了個唱戲的戲子。」
他轉眸看向身邊的晟希玉,卻發現女子一直盯著台上的男子看,不禁心中一沉。
青霞一旁聽了男子的話卻不肯走,只盯著上頭的妖嬈男子不錯眼珠的看了會,而台上那五花大綁的男子這會兒顯是昏了過去,垂著頭聲息也無,女子看了一眼便錯了開去,卻只瞧著手持鋼鞭的那男子,瞧著對方那一雙黑油油深沉無比的眼,豈不心動,一時卻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晟希玉卻開口道:「想不到此人倒是條硬漢子。」
陸永明不知道她說的是持鞭那人,還是被打那人。
無牙卻定睛瞧著那人,心裡想著此人定然不是尋常角色,否則陛下也不會瞧著此人,但是,這樣一個戲子……忽然想起陛下宮裡還有一個戲子,心中著實有些不舒坦。
台上的男子斜睨一眼過去,他臉上還扮著虞姬的妝容,這麼一看,煙視媚行的把人瞧得是心裡頭撲騰亂跳,無牙一怔,心中卻也不由想著:堂堂男兒這樣一個妖媚樣子,陛下想來也不會瞧上眼,下頭的那女子腦子不行,陛下和她可不一樣。
這樣女子晟希玉自然是認得的,她便是那些他國來使中的一位,東煜小國的一位公主,此次前來鳳城的人當中只有三位金枝玉葉,除了那上不得台面的翡翠郡主,鎏國的歡歡公主,就是眼下這一位寧平公主。
想不到她會出現在這裡,晟希玉輕笑,在一旁看著好戲。
這樣養在深閨不知人間疾苦的嬌花倒是十分的愛多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