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探望

  雕花屏風之後,女子一身帝王常服。

  陸永明在身後扶額,銀玉公子,這可不能怪老奴不幫你了,好不容易今日休沐,不用早朝,陛下用過早膳就來見您,您卻還賴在床上,

  傅銀玉驚得猛然從床上坐起,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嘶」的一聲,面色發白,面部有些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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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晟希玉見了,對身後的陸永明道:「去叫太醫來。」

  陸永明偷眼看了一眼傅銀玉,投去了憐憫的一瞥,然後就走出房間。

  「躺下去,不要亂動了。」晟希玉雖然沒有上前,卻難得的聲音輕柔一點,但這對於傅銀玉來說已經足夠,他的心中激動莫名,克制住涌動的心情,聽話地慢慢躺好,然後有些「虛弱」道:「陛下,我……是不是傷得很嚴重?」

  小路子只想捂住自己的臉,主子,你剛剛的姿態若是沒有讓陛下看到,裝下柔弱還行。

  晟希玉緩緩走上前,坐在離床鋪不遠的案几旁,「你如今的狀況適合靜養,萬不可如此胡鬧。」

  傅銀玉低眉順目,道:「銀玉遵命。」

  這時,門口太醫已經趕來,當著晟希玉的面,為傅銀玉把脈。

  在晟希玉淡淡的目光和銀玉威脅的目光下,那資歷頗深的白須御醫撫了撫自己花白的鬍子,悄悄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斟酌半晌然後小心的對晟希玉道:「銀玉公子的傷勢不是很重,只要稍作休息,按時吃藥,」一旁的傅銀玉的目光好像要在他的身上瞪出一個洞,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急忙補充道:「額,公子的傷其實還比較嚴重,一定要注意多休養。」

  晟希玉點了點頭,「好,你先下去吧。」

  那太醫如臨大赦,汗流浹背,逃也似的走出了落梅宮。

  殿內安靜了下來,傅銀玉如今倒有些不自然起來,不敢去看晟希玉的臉,只神情緊繃地望著頭頂的帷帳。

  晟希玉看著他的側臉,這麼長時間過去,他依舊是那樣的驕傲倔強,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他微微翹起的唇角,她不禁想到了剛見到他時的情景,心中微微一軟,神色一暖。

  傅銀玉緊張了半天,偷眼去看晟希玉,看到她難得如此的柔軟表情,不由得心中猛然一盪,心中的情愫像是找到了可以宣洩的地方,他日思夜想的陛下此刻離他如此的近,他的面色微微紅了起來,下定決心般突然張口道:「陛下……」

  「陛下,離瓷公子求見!」殿外的通傳太監突然走進來道。

  晟希玉頗為詫異地看向門口,宮人道:「離瓷公子聽說銀玉公子受了傷,特地前來探望。」

  「宣!」晟希玉道。

  小路子擔心又憐憫地看著自家公子像是吃了屎的表情,默默地為他鞠了一把同情淚。

  離瓷一身紅色的絲綢長衣,服帖的襯出肩膀,手臂的線條,修長的身影從容地走了進來,看到晟希玉恭敬的行了禮,「參見陛下。」

  在宮中待了這麼長時間,離瓷也變化了許多,再不是從前那個梨園的戲子,身姿禮儀也學會了很多,珍珠褪去了原本身上的泥濘,現出耀眼的光芒,陸公公在一旁滿意地點頭。

  「不必多禮了。」

  「陛下,離瓷聽說銀玉公子在宮外受了傷,特地前來,不知銀玉公子有沒有事。」

  「不甚嚴重,難得你有這份心,坐吧。」離瓷依言坐下,忽視床榻那邊投來的殺人目光,只是看著晟希玉,擔憂道:「離瓷也聽說了陛下在宮外遭遇刺客,不知道陛下有沒有事?」

  床上的某人插口道:「陛下自然沒事,有我保護陛下。」

  離瓷不動聲色,「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說完看向傅銀玉,二人四目相對,一個淡漠譏誚,一個激烈如火,離瓷慢慢移開目光,看向晟希玉。

  「銀玉,」晟希玉的聲音打斷了傅銀玉用眼神對離瓷的廝殺,急忙看向晟希玉,「傷勢未好之前切不可像剛剛那樣,這次你救駕有功,想要些什麼賞賜?」

  她抬起頭來,看見他漂亮的眉眼,清澈的眼軟化了驕傲的線條,顯然他十分的高興和愉悅,晟希玉看著他高興的樣子只覺心中有種莫名的感受,她在心中暗暗下了一個決定。

  離瓷看著他的表情,再看向晟希玉,眼裡閃過一絲暗淡的光。

  他十分的不爽,卻也無可奈何,誰讓他出宮救了陛下的命呢?

  等下,出宮?

  離瓷嘴角突然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銀玉眼角的餘光看到了,心中湧起不詳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離瓷仿佛剛剛響起一般,道:「咦?陛下,銀玉怎麼會出宮呢?他不是還在禁足期間嗎?」

  傅銀玉聞言,氣的火冒三丈,道:「離瓷,你也在禁足期間,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銀玉不知道嗎?陛下昨日裡已經解除了離瓷的禁足,所以離瓷今日才能來到這裡探望你。」

  傅銀玉啞口無言,這件事的確是他的錯,私自出宮也是宮內禁止的,他恨不得將傅銀玉千刀萬剮,暗暗的咬牙切齒。

  離瓷得意洋洋的,這下你可是百口莫辯了。

  這時,一直沉默的晟希玉出聲道:「無論如何,銀玉救駕有功,所以他私下出宮的事情便不再追究,至於賞賜就作廢,算作將功抵過吧。」

  她起身,道:「你好好養傷,離瓷你在這裡多坐一會兒吧,朕就先走了。」

  路上,晟希玉突然出聲,「朕突然覺得,對他們太不公平了。」

  陸永明不明所以,呆怔地看著她。

  「朕第一次見到銀玉的時候,他是如何的鮮衣怒馬,如何的驕傲,如今竟然要他屈就在朕這一處皇宮之中。」晟希玉語氣中是鮮有的悵然。

  陸永明不太明白,「為陛下做這些事情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傅公子應當感到光榮才是。」

  晟希玉聽了他的話,輕笑著搖了搖頭,繼而認真道:「朕決定廢除後宮,那些男子留在後宮中,束縛了手腳,不能大展自己的宏圖,朕會把他們放出宮。」

  「萬萬不可啊陛下!」陸永明聽了這些話,一驚之下非同小可,「您身為帝王擁有三宮六院是正常的,即便您身為女子。」

  「朕的父皇一生還不是只有朕母后一人?你不必說了,朕的心意已決,還是說,你想要干涉朕的決定?」晟希玉輕輕眯起了眼睛,陸永明看得心底一寒,連忙低頭道:「奴才不敢。」

  陛下的這個樣子實在讓人不寒而慄,和平時淡然的樣子宛如兩個人,自己怎麼敢忤逆她的意思,平日裡陛下有些事情交於他也是看在他身為宮中老人的份上,但這子嗣的事情該如何是好啊,太上皇陛下,老奴有負您的囑託,唯有自裁!陸永明在心中老淚縱橫。

  「但是,」晟希玉接著道:「有些蟲子是需要去除的,朕解決他們還有些麻煩,這廢除後宮的事情先不急。」陸永明鬆了一口氣。

  晟希玉眉眼暗沉,看著樹梢上的一隻梳理羽毛的喜鵲,眼裡有著高深莫測的陰冷笑意。

  「好了,戲演的差不多了,你可以滾了。」傅銀玉不耐道。

  離瓷冷哼,「你以為我願意來這裡,要不是陛下來,我根本不想看到你這張嘴臉。」

  「你還敢說!要不是你在陛下面前說三道四,陛下就會許我個條件,這筆帳,我早晚會跟你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