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冬日大家不會出門亂跑,孫大人打算將全城人口再摸一遍。按街道、山頭整理成卷宗。」
「我那榨坊可能不太好弄。我與她們簽長工合約,戶籍地就落在榨坊。如果合約到,她們不願意續約了,後面戶籍地可能要變。」
周文睿點點頭:「那些女人去落戶的時候我們都聽到了,孫嘉蔭說到時候讓她們拿著到期的合約,還有戶籍文書去官衙就行。」
林靜姝插話:「我瞧著應該都不會吧,榨坊給吃給住,活計穩定。」
趙暖搖搖頭:「現在肯定不會。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見過大世面以後,就看起小村莊也是正常的。」
像丫丫這種小女孩子,趙暖反倒希望她們在榨坊長大後能打開眼界,主動往外面走。
她們會成為女人的榜樣,哪怕是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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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林靜姝也不糾結,反正那是十年以後的事兒了。
「姐姐給的那些東西看似散亂,實則細品都非常可行。」周文睿抬頭看著趙暖,「編戶齊民,以街巷為村,設辦事處。辦事處管戶籍、治安、賦役。
辦事處的人員從百姓中挑選,以民管民。姐姐寫的那句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更是讓我等大吃一驚。」
「這些真的都能用?」趙暖有些臉紅心虛。
其實她也摸不准這套利於民的社會主義基層管理辦法,適不適合大宏這個社會。
畢竟國家形態說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也不為過。
「適用!」周文睿斬釘截鐵,「百姓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們對百姓好,百姓就會支持我們。」
趙暖覺得也是,就算是奴隸社會,那也不可能全國百姓都是奴隸。
不管統治階級是什麼成份,百姓好,才能穩。
至於奴隸,趙暖記得龍國古代開始,就一直有統治階級正視這個問題。
秦朝統一後,奴婢可因軍功獲得爵位,而爵位可贖免親屬,冗邊五年也可換取一人免賤。
漢高祖劉邦也曾下詔「民以飢餓自賣為人奴婢者,皆免為庶人。」
西漢漢武帝也說過「天地之性,人為貴,其殺奴婢,不得減罪」,「敢炙灼奴婢論如律,免所炙灼者為庶民」。
《唐律疏議》中的一句「奴婢有罪,其主不請官司而殺者,杖一百;無罪而殺者,徒一年。」
甚至在兩宋時,宋仁宗時賦予了私人奴婢編戶齊民的法律地位。
北宋後期,主家擅殺人力、女使更是死罪。
趙暖這個長工合約就是從這些裡面得到的啟發。
她沒能力加快社會進程,但可以學習先祖們制定有關律法。
周文睿不知道趙暖已經想到其他地方去了,繼續說道:「您說的組建民團也可行。從青壯年中挑人,白天種地,晚上巡邏,農閒訓練。這跟打掃街道一樣,也算是百姓共建隨州了。」
寧安邊聽邊點頭:「將這些壯年集中起來,也相當於看管。」
趙寧煜放下碗,說道:「大家一起參與隨州城的建設,別說百姓了,我光聽著就熱血沸騰。」
林靜姝只是看著他笑,不說話。
趙暖則是摸摸趙寧煜腦袋:「那你就好好學,你們都好好學。」
接下來,趙暖又將今天下午才整理出來的冊子遞給了周文睿。
周文睿打開一看,雙眼發直。
第一行,趙暖寫著「開荒授田」。
「這個我們之前就討論過,帶領百姓開荒,還是包一頓午飯,工錢五文。」
周文睿點點頭:「但是我看你後面加了一條挖掘淤泥?」
「今天我與靜姝去看過那幾座種葛根的荒山了,泥沙散碎,怕是難以耕種。挖掘河泥一是能讓春日洪水順暢些,二也能給土地補充些肥土。」
「我記一下。」周文睿話音未落,手裡的碗就被林靜姝接走了。
第二點,趙暖寫著「輕徭薄賦」。
開荒後的土地歸官府統一管理,再按人頭分給百姓耕種。
百姓耕種第一年免收賦稅,第二、三年賦稅兩分。
第四年開始,賦稅三分。
前面的周文睿都能看懂,後面的這條「開荒之地,十分之一留給軍隊耕種」他懂又不懂。
他摁住自己顫抖的手,問趙暖:「最後這句何意?」
趙暖看了他一眼:「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周文睿沒說話,看來是假不知道了。
林靜姝回憶周家,再看看丈夫,輕聲說道:「軍隊手裡有地,忙時種地,閒時練兵。姐姐說,至少糧草不需擔憂。」
「爹爹。」周寧安走到周文睿身邊坐下,輕輕靠在他肩頭。
皇帝要將軍保家衛國,卻又忌憚將軍手裡的兵權。
為了敲打,剋扣糧草是常事。
她雖小,但也記得祖父後來雖然沒帶兵了,卻也時常為邊關將士們挨餓的事兒憂心著急。
周文睿站起來,整理衣袍。
他對著趙暖作揖,長身一揖到地:「多謝姐姐。」
爹,您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姐姐、保佑趙家山。
「但是我有一點要說,」趙暖很認真地看著周文睿,「你要為孩子們把關,絕不能讓軍隊經商。」
沈明清看向趙暖:「放心吧,我跟表姐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但他心臟狂跳,趙暖說的「孩子們」是什麼意思?
商人逐利,一旦讓他們經商,於國於民都是毀滅性的災難。
他們會從保護者,轉變為壓迫者。
資本主義國家,早就用行動證明了這個問題。
這會動搖根本,一定程度上比外族入侵更加可怕。
設市集、修學堂、開醫館,這些事兒也著急,但還是要往後排一排。
隨州必須要齊心協力,成為鐵板一塊。
而其中的不安定因素,比如翠香樓、富商,趙暖決定不能拖了,必須快刀斬亂麻。
從上次趙暖將柳媽媽給的名冊交給了孫嘉蔭,他馬上聯繫聶松,將翠香樓監視起來。
好在沒發現異常,所以趙暖跟幾人商量,直接端了。
為了不多生事端,打手跟不確定的龜奴直接定罪。
不服就殺,服氣的勞動改造。
那些個小官兒、姑娘被養得嬌弱,這個天氣讓她們去幹活,那是要命的。
所以趙暖讓聶松派了幾個士兵,每天去翠香樓監督這些人鍛鍊。
等來年春天,她再給這些人找事兒做。
而那些富商家中的僕役成為平民,戶籍分開散在隨州城各處。
富商家眷,願意聽話的也重新入籍成為平民。
不聽話的,直接殺!
趙暖不怕落下個狠厲的名聲,她決不能因為一時的心軟,讓隨州不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