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春花扯著衣角，站在屋子中間。
肖雪芽在桌子後面，算盤撥得噼里啪啦響，時不時提筆寫著什麼東西。
好一會兒，梁春花才囁嚅道：「肖管事，我真不是有意騙您跟趙娘子的。」
肖雪芽撥算盤的手沒停，等最後一筆帳算完後，才放下手中毛筆。
她直視梁春花：「你知道的，趙娘子最心疼女子。」
梁春花只是看了肖雪芽眼睛一瞬，馬上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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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一個還未成婚的女孩子怎麼會有如此威懾的眼神。
算盤聲繼續響起，梁春花手在抖。
剛剛肖雪芽將她叫進屋來，並未責備。
只說「趙娘子欣賞你同為女人，願意護著女人的性子，有意讓你做個小管事。但有一個要求，去說服羅小妹給女兒改姓」。
而自己剛剛說不是故意隱瞞羅小妹情況的，肖雪芽提起趙娘子，是在提醒她真的要推翻趙暖對自己的誇獎嗎？
梁春花此時無比後悔，自己當時沒跟趙暖主動提起羅小妹家的事兒，的確是故意存了小心思的。
周家莊子上的那些人家要抱團，她們也想。
大家一起，總是比孤零零的好些。
又等了一會兒，梁春花見肖雪芽依舊當自己不存在，就有些訕訕地。
她嘴唇抽動了兩下，才幹巴巴地說道：「肖管事，那我先去幹活了。」
肖雪芽頭也沒抬：「嗯。」
梁春花一步三回頭，遲疑著走出房門。
聽著遠去的腳步聲，肖雪芽才抬頭。
趙暖早上離開榨坊的時候跟她說了幾句話。
她說想要學會趕馬車，就不能只看著眼前的路。
盯著腳下的小坑小窪，就會被絆住，失了方向。
得抬起頭看遠處，盯住你要到達的目的地。
腳下的小坑窪只給些餘光就好，偶爾的顛簸也不會影響你最終到達的地方。
她知道梁春花是因為心中有善意，才會隱瞞。
對一個女人心軟，可能會影響榨坊幾十個女工的生計。
選誰站在人性上都算不上錯，但她決定要將目光放長遠些。
梁春花高一腳，低一腳的走到井口邊。
她正想打水，就被劉巧擋住。
「你咋了？」
「沒……沒什麼。」迎著劉巧的笑臉，梁春花有些心虛。
劉巧快速瞥了一眼肖雪芽辦公的屋子，然後笑嘻嘻地低聲安慰梁春花。
「被肖管事罵了？多大點事兒，我們都被罵過。」
旁邊有路過的女工聽到她的話後，笑道：「我可沒有，就你臉皮厚。」
「去去去，」劉巧翻著白眼跟同伴打鬧。
兩人嬉笑一陣，然後又對梁春花說：「我瞧你恍恍惚惚的，別水沒打上來，人掉井裡了，去那邊兒翻曬一下葛根吧。」
「哎，好。」梁春花恍恍惚惚地走開。
越是被榨坊女工關心，她心裡就越難受。
回想來榨坊這麼幾日，跟自己素不相識的女工們個個都和善不說，還對自己等人照顧有加。
王貴等人最是難纏的，若是以後羅妹子跟幾個丫頭真真過上好日子了，他家定然會纏上來。
到時候他們影響了女工們的活計，自己可就成了罪人啊！
女工們不止一次的跟自己說過，因為趙暖給她們賺錢的機會。不僅她們自己，連同家裡女兒的處境都好了不少。
看似救了羅小妹娘兒幾個，實則害了更多的女人！
翻葛根的梁春花越想越著急，伸手就扇了自己一巴掌。
「哎，嫂子這是怎麼了？」梁春花的小姑李么娘走過來，拉住她的手，仔細看她的臉。
「娘~」丫丫拉著梁春花的衣裳，讓她蹲下，「我給娘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她婆母李絹也快步走過來：「肖管事叫你進去做什麼，可是咱們有沒做好的地方，害你被罵了？」
看著關心自己的家人，梁春花險些哭出聲。
她拉著婆母李絹的手：「娘，肖管事說年後榨坊要擴建，到時候可能讓我做個小管事。」
「真的？」李絹握緊兒媳的手，「這是好事啊，你怎麼還不太高興地樣子。」
「我……我沒有將羅小妹就是王家老大原配的事兒告訴肖管事、趙娘子。」
李絹表情變化，但只是一下，她馬上安慰梁春花：「這事兒也不能全怪你，我也忘了。」
「對啊嫂子，我也忘了，不能全怪你。」李么娘心裡還是有些遺憾的。
梁春花知道婆母跟小姑是在安慰自己，她心裡更難受了：「我沒忘，我是故意沒說的。」
娘跟小姑因為不喜王貴一家，所以跟羅小妹來往很少。
她們倆沒想起，自然是說得過去的。
「你這孩子……」李絹搖頭嘆氣，「算了，這管事咱們不做也罷。」
剛剛她還想去找肖雪芽說情，將事兒攬到自己身上。
可一想到兒媳剛到隨州那天晚上，就說了她與羅小妹交好。
自己理解兒媳是嫁到自己家，與同樣嫁過來的羅小妹更感親近。
但自己不能要求別人也理解，特別還欺騙了恩人。
「倒也不是不能做……」
「嫂子！」李么娘有些生氣，「您一次性說完吧。」
她自責沒想起羅小妹家裡那茬，又埋怨嫂子故意騙趙暖。
寧安、妍兒那麼好，自己往後怎麼與人家見面，怎麼對得起別人的好。
梁春花見小姑生氣了，這才全盤托出。
李么娘一聽，心裡鬆了。
她趕忙說道：「這還有什麼猶豫的，您馬上去找羅小妹說清楚。」
在李么娘看來，趙暖跟肖雪芽簡直是太善良了。
明明被欺騙，卻還給咱們留了改正的機會。
「可現在莊子上的人家都分好村子了，若是羅小妹不同意，那她們還能去哪裡？」
梁春花還是有些於心不忍，羅小妹本就不善言辭，讓她帶著四個女孩子離開，那就是在逼她們去死。
這下李絹也有些生氣了，她眉頭一皺，甩開了兒媳的手。
「趙娘子、肖管事有馬上就攆她們走嗎？這不是還給了另外一條路嘛。」
「就是啊，嫂子！您能幫的已經幫了，她們要如何選那是她們自己的事兒。您站在肖管事的位置上想想，這事兒咱們家就是忘恩負義！」
肖雪芽雖然不苟言笑，但事事都為她們考慮周全。
自己等人在榨坊這麼幾天了，她一個做管事的竟然連這些都不知道，趙娘子那邊會怎麼想她。
正說著，那邊就在喊吃午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