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好幾天沒見了吧。」崔利坐下後,笑著隔空點點趙暖。
「是啊,忙得人團團轉。」趙暖揉揉太陽穴,「毛嫂子可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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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利喝了一口茶:「好著呢。她時不時就去看柳黃跟孩子,竟是沒跟你碰見過。」
劉臣瞪了趙暖一眼:「沈小子,你也要督促她多歇歇。」
「好,我記住了。」沈明清知道這是劉臣掛心趙暖,恭敬應下。
一陣家人般的閒聊後,趙暖這才說請他們來幹什麼。
「咱們不是一時興起才決定反的,自然不能如烏合之眾那般只管揭竿而起,嚯嚯一番當地百姓就跑掉。隨州已經確定要走上這條路了,那咱們也應該把該定的都定下來。」
劉臣點頭:「我跟崔大人昨天還碰過頭,說的也是這個事兒。」
「哈哈哈,你今天不喊我們,我們倆隔兩日也要找你。」崔利笑眯眯的,越看趙暖越滿意。
他最怕趙暖將這事兒想得太簡單,隨州算是他們的大本營,是往後一切事件的起始地,一定要做個樣子出來。
「第一步,我讓大妞去打掃城主府了。」
「不行!什麼都還沒做呢,怎麼就開始換大房子,準備享樂,這讓百姓如何看我們?」
沒想到趙暖才說了第一條,崔利就變了臉色反駁。
趙暖見崔利一臉警惕的樣子,輕輕笑出聲:「崔大人您先聽我說。」
劉臣也抬手壓了壓:「崔大人,別著急,先聽暖丫頭說說她的用意。」
「這第一呢,你們三位大人的官衙實在是太小、太簡陋了。就拿孫大人說,卷宗這麼敞開著放,都長毛了。」
「第二,孫大人就不說了,都知道他行動不方便。」
「那每次有事就來孫大人這裡,不要他跑。」崔利態度還是堅決。
「劉大人呢?」趙暖反問,「他可不是十年前了,隨州冬日冰雪覆路,摔倒怎麼辦?還有您也五十了……」
「我五十怎麼了,還能跑!」
「毛嫂子呢?」趙暖沒想到崔利這麼固執,「家裡之前的老媽媽是怎麼沒了,不就是因為摔了一跤麼?嫂子也上年紀了,住幾天好宅子怎麼了!」
說到妻子,崔利是真覺得對不起她的。
但此時隨州大業才起步,他不能不多想些。
不能只為了小家,不顧隨州這個大家。
「暖丫頭啊,我懂你的意思,可百姓會如何看我們?」
沒想到趙暖眉頭一皺,直接站起來:「他們還能怎麼看,感恩戴德的看!別說那麼多大道理,我們努力就是為了身邊的人能過上好日子,」
「這……你們兩個快說說她啊!」崔利想說她不對,卻無從反駁,只能搬救兵。
孫嘉蔭笑眯眯的,他很欣賞趙暖敢說真話的性格。
劉臣嘆了一聲:「哎,你先別急啊,讓暖丫頭說完。」
「我們的好日子是自己努力出來的,是我們該得的,不是從百姓身上摳下來的,為何覺得對不起?」
「這這這……」
「暖丫頭,這話可不興亂說啊。」這下劉臣也被驚到了。
就連坐上皇帝之位的尉遲孤,在登基大典上,也要穿那身沉重的袞服,一步一步走完九十九級台階,跪在先祖靈位前哭得涕淚橫流。
他殺兄弒父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事後也要上演一出三辭三讓的戲碼,將強盜行為,變成「受命於天、身不由己」。
為什麼?因為即便坐到那個位置上,他也怕。
怕朝臣不服,怕史官手中的筆,怕天下人說他是逆賊。
他的野心藏不住,把他搶來的東西,變成被大臣百姓央求他收下的東西。
「百姓不傻。」趙暖的聲音不大,但很篤定,「誰對他們好,他們心裡清楚。你給他們一碗粥,他們記住你三天;你讓他們吃飽飯,他們記住你一年;你讓他們過上好日子,他們記住你一輩子。」
周文睿皺眉:「可姐姐也說過,他們從眾,一旦有人挑撥,就會不辨是非。」
趙暖轉身看向周文睿:「所以我說『百姓如子,要養亦要教』。教他們讀書識字,自然會明事理。」
崔利仰躺在椅子上:「暖丫頭啊,人心不足,他們未必全都會感恩你啊。」
趙暖抬眼看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用嘴講不通,那便用拳頭!」
說完,趙暖不緊不慢地坐下,喝了一口茶:「二選一,很仁慈了。」
周文睿點點頭:「姐姐說得對!我們把他們從隨時丟命的境地拉出來,所要的不過擁護而已。如果她們連這點都做不到,我們憑什麼還要提供庇護。」
他對一直受周家供養的舊部還是很心寒,更加明白付出應該是雙向的。
趙暖點點頭:「我想過了,城主府那麼大,那裡不僅是大人們辦事的官衙,也是百姓們能參與決策,有歸屬感的地方。」
還是那句話,他們願意擁護自己,那自己便用好日子作為回報。
一直不怎麼說話的孫嘉蔭對趙暖這話感興趣,他縮在椅子裡的身體微微坐直:「姐姐的意思是讓百姓共同參與管理隨州城?」
「對,隨州城不僅是我們的,也是他們的。讓他們負擔起一些小事兒,有了參與感,才會有歸屬感。」
「具體是什么小事兒呢?」林靜姝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想到。
百姓沒讀過書,才吃飽沒兩年,眼界低就意味著根本不可能參與重大決策。
但姐姐說了要有參與感,那就說明他們參與的事兒必須要能明眼看得到。
妍兒小腦瓜子轉了轉,娘之前並沒有提過這個事情。
而他們原本來找幾位大人,是為了擴建榨坊的事兒。
突然偏離,肯定是有原因的。
是什麼原因呢?
剛剛早上才處理了吳娘子的事兒,那娘提出百姓共同管理,應該就是從中受到的啟發。
她突然靈光一閃:「吳娘子生病了,薛家不想給她醫,還想給薛大納妾。」
隨州以前可沒聽說過普通百姓納妾的,飯都吃不飽,冬天未必能活,哪有那個精力想東想西的。
所以林靜姝問出來後,妍兒脫口而出:「飽暖思淫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