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半個月過去了,小雪已過,大雪將至,天氣更冷了,府上前幾天也用上了炭,屋子裡並不冷。
陸雲惠來信說,京城已經下雪了,問她江州有沒有下雪,江七月看了眼窗外,別說像京城的鵝毛大雪了,就是零星小雪也看不見。
江七月提筆回信。
陸雲惠打出生起就一直住在京城,沒來過江州,對江州很是好奇,江七月一一與她描述著與京城的不同。
富家宅院多築園林,粉牆黛瓦,迴廊曲池。
且,江州比京城更濕冷,她問過劉媽媽,遇上特別冷的天氣,會落大雪,尋常天氣,一個冬可能就只飄一兩場雪,而且地上也只是薄薄一層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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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也不會結冰封起來,船隻大多都能通行。
再說外頭,河道與街巷交錯並行,一河兩岸皆是黛瓦白牆,沿河多個小碼頭,碼頭熱鬧非凡,搬運東西的腳夫,叫賣吆喝的小販。
小攤花樣也多,精緻小巧的把玩物件、熱氣騰騰的吃食、栩栩如生的糖人,讓人眼花繚亂。
果蔬攤販擺著竹筐,鮮魚水菜堆得滿滿當當。
河面上小船來來往往,有載貨的貨船,也有供人游賞的畫舫。
沿街的店鋪也是一家挨著一家,其中茶坊酒肆最多,那酒旗斜著插在自家鋪子外頭,風一過還會纏在一起。
江七月放下筆,恍然發現,她來這兒半個月了,已經漸漸習慣了在江州的日子。她雖沒出過府門,可蓮漁與流云為了能讓她開懷,輪流出門去買了好多京城沒有的小物件兒回來,也聽了許多軼聞趣事。
江州大儒甚多,個個都有一段故事,茶鋪里的說書先生百說不厭。
「蓮漁,我們出門一趟,買些東西給舒姐姐和雲惠送回去。」
難得江七月願意出門,蓮漁與流雲急忙準備,江七月換了身出門的衣裳,並帶上這幾日抄寫完的經書。
來江州後,秦氏去了一趟有名的寺廟,回來後便開始抄寫經書,江七月過去請安時看見了,也跟著她一起抄寫。
安壽院裡,秦氏聽聞江七月過來了,起身出了內室來到明間。
「老夫人,七月想出府一趟,買些京城沒有的新鮮玩意兒,給舒姐姐她們送回去。」
她不日日悶在屋裡,難得想出門,秦氏自然是欣然應允的,她點點頭並細心叮囑,讓她帶上府上的護衛。
「難得出門,就好好逛一逛,不必急著回來。」
踏出府門,江七月便把帷幔帶上了。
「姑娘,要說最熱鬧的地方便是石橋街,一座小石拱橋,連接著河的兩岸。」
「那我們便去那兒吧。」
石橋街是這附近最熱鬧的街巷,一條河流淌而過將街巷分開,中間架起一座石拱橋,連接著兩邊河岸。
兩邊店鋪林立,綢緞莊、藥鋪、茶肆等依次排開,時而聽到悠揚的管弦之聲。沿街攤販密密匝匝,糖糕、酒釀、鮮菱等擺在竹筐木盆里。
橋下河水粼粼,烏篷小船三三兩兩泊在石階之下,船家高聲吆喝,鮮荸薺、冬筍、慈菇等,都很新鮮,江七月讓蓮漁取了銀子買了一些。
聽劉媽媽說,這些在江州的河塘與山野隨手可得。不像在京城,大都是風乾或是醃製,即使有新鮮的,也是從這裡一帶運送到京城,權貴人家也是要花費重金才能得到。
透過帷幔,看著眼前滿是市井鮮活的煙火氣,江七月也不自覺露出笑意。
「姑娘,怎麼樣,婢子沒有哄您吧,這石橋街熱鬧吧?」
江七月點點頭,帷幔隨著她的動作上下輕微搖晃,她的確沒有誇大其詞,這裡確實熱鬧得緊。
在前頭的酒肆里買了冬釀酒也就是甜米酒,在書鋪里給陸明恪買了宣紙、竹紙以及畫冊、書。
過了橋,江七月駐足在一糖炒栗子小攤前,蓮漁連忙買了一份,主僕三人分著吃。
隨後江七月帶著蓮漁與流雲進了布店,店裡的夥計很是熱情為介紹起來,江七月看了一圈,店裡的綢緞、印花錦布都要比京城早時興。
「姑娘,新花樣先在江南一帶流傳,待漕運運到京師,往往已是半載之後了。」店裡夥計臉上帶著些許的神氣。
江七月一口氣買了很多,給了銀子,留了府上的住址,讓店裡夥計直接送過去。
從綢緞莊出來後,又買了梳妝盒、薄螺鈿,同樣讓店裡夥計直接送回去,
回去的路上,碰到有婦人在賣蟹。
「姑娘,這是新鮮的湖蟹,姑娘買點回去給家人嘗嘗?」
江七月如今在吃素,這蟹她是沒口福了,不過可以買回去給老夫人嘗嘗,她便買了兩隻。
又被一旁兩個嘴甜的小娃哄得買了一木盆子的小魚小蝦,都是活的。
回到府上後,江七月讓蓮漁把買的蟹、魚蝦和新鮮的瓜果蔬菜送去廚房,她們今日中午的午膳就吃這些新鮮的吃食。
她回到房裡,江七月取下帷幔,換了身衣裳後,立馬到書案後,取了紙,讓流雲磨墨,她要作畫。
蓮漁回來後,剛要出聲,就被流雲無聲阻止,並示意她往姑娘那邊看,蓮漁見姑娘嘴角含笑,也忍不住眼眶一紅,她沒出聲,與流雲守在門口。
這幅畫畫的東西似乎有點多,午膳後只陪了老夫人一會兒就回來接著畫,又是一個時辰後,江七月才停下筆。
兩個丫頭連忙過去,站在書案前偏頭去看。
書案上共有三幅畫,連著看,畫的正是她們今日去的石橋街。
冬日江南,河道街巷縱橫,烏篷船往來穿梭在碧綠河面上,石橋上,兩個小孩子在追著搶手中的玩物。
兩岸店鋪鱗次櫛比,茶肆里,說書老先生一手摸著鬍鬚,一手挨著茶盞,書鋪還有兩位書生打扮的男子,在爭論著什麼。
並未封凍的河面上,百姓坐船出行、游宴,賣花的小船上,放著零星開放的臘梅、山茶花枝。
那兩個賣魚蝦的小娃,眼睛又大又圓,抬著頭,一臉希冀看著誰,木盆里的小魚尾巴打出點點水花。
江七月反手捏了捏後頸,又左右轉動幾下,蓮漁見狀急忙站在她身後,將手搓熱不輕不重地給她捏著。
「等這畫幹了收起來,和寫的信,一起給雲惠送回去。」江七月接過流雲遞過來的杯子,喝了幾口水後又問道,「今日買的東西可分好了?」
「姑娘放心,都已經分好了。」
江七月點頭,不再多問。
「對了姑娘,婢子察覺今日我們出門後,一直有人在暗處跟著。」
閉眼假寐的江七月一下子睜開眼,看向流云:「確定沒感覺錯?」
流雲搖頭,原本回來她就想與姑娘說的,可姑娘回來後一心在畫畫上,便忍到這會兒才說。
「不過,婢子感受到對方並沒有惡意。」這也是她回來才說的原因。
「會是誰偷偷跟著咱們?」蓮漁不解地問,她們到江州半個月,今兒也才是姑娘頭一回出府呢。
江七月放在書案下的雙手捏緊了袖子,看向流雲,眼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那在府上可有察覺有人在暗中盯著我?」
流雲搖頭,沒有。
江七月微微失落,隨後又自嘲一笑,定是自己夜裡長時間沒睡好,腦子都不清楚了,江七月呀江七月,你是親眼看著他被抬入那木棺之中的,怎麼可能呢。
她暗自告誡自己,不要再懷疑了,不要再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