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據我的性格來推測下一步行動?
納德摸摸下巴,認為這種分析有些問題。
他和老姑娘只見過兩次面,且接觸的時間很短,她不可能靠性格推測出埋葬勞森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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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銀片往前推推:「這是你要的東西,酬勞我可以不要,但食影者,失去影子的守夜人,這塊銀片,這些東西是什麼。」
老姑娘把孩子放在沙發,給納德沏了一杯茶:「小信天翁,就算我在這告訴你想知道的事情,你就會相信嗎。」
「會。」
但納德心中卻說,不會,可真相需要線索進行偽證猜測。
「答案就是……」老姑娘眼裡流露一抹狡詐,將銀片輕推至一旁:
「歷史的碎片散落在你的手中,只等待一根絲線的串聯。」
「好吧,好吧,我最討厭的人就是占卜師,把一切事情說得神神叨叨,但他們都沒搞明白自己究竟想說些什麼。」納德抿了一口茶水,看著放在茶几上的玉火雞銀片。
根據邊緣的裂痕來看,這是一塊較小的殘片,老姑娘收集銀片是準備編一套神譜嗎,這可真是一個該被送上絞刑架的學術研究。
「一個鐵盒,搭上了兩條性命,老姑娘,你要的東西可真是昂貴。」
梅亞德斯溫和笑了笑,枯樹枝般的手指輕撫襁褓中嬰兒的臉龐:
「納德,我曾經和你一樣,都是從外面漂泊到這兒的外鄉人,那時的我只想盡情跳舞、唱歌,在每個地方留下歡快的足跡,但愛情來得太快,一個女人不管在哪,最終還是想要個歸宿。」
「瑪麗安,我可憐的小孫女,她生下來就沒了父母,瓜達盧佩聖母也不願意庇護一個沒依靠的孩子,只有一個被人忘了的老姑娘願意陪著她長大……
明天,又或者是很久以後,她會染上一場重病,我委託馬可幫忙送一塊救命的寶貝,這是瑪麗安活下去的希望。」
納德對於老姑娘的道德綁架不做評價,至少勞森是真願意為錢送命,這點他很確定。
至於馬可?願他安息,自己能做的事情,也僅是挖個簡陋的墳墓,真希望那四個守夜人不會嚇到他倆。
「我更好奇這枚銀片的來歷,這似乎是一尊阿茲特克的古老神祇雕像,老姑娘,教會可不會讚許你利用野蠻神靈來拯救小孫女的舉動。」
「我們都是外鄉人,小信天翁,但你會比我走得更遠。」梅亞德斯依然是那副神秘占卜師的口吻,把孩子放在沙發,起身走進裡屋,出來時手裡拿著一個沉甸甸的麻布袋子。
麻布袋子放在茶几,響起足以愉悅神靈的清脆響聲,納德知道這是什麼。
根據新興的英吉利資本家說辭,gold與god同音,黃金足以讓神都流露出愉悅的笑臉。
白銀,應該能讓神的嘴角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這是說好的報酬,勞森死了,你可以獨享這一百比索。」
老姑娘拉開袋子的麻繩,足銀鍛壓的比索在滲入窗戶的光芒中顯得耀眼奪目,邊緣防偽齒紋縝密。
一百位卡洛斯三世陛下正昂起短小的下巴,向納德展示諂媚的笑臉。
這是一筆巨款,能讓他把欠下的債務還清,租一間像樣的房子,在城裡安穩生活一個月。
納德拿過錢袋子,銀比索在光里顯得晃眼。
他數了二十枚,聲音很輕,收進衣服口袋,剩下的八十枚放回茶几。
「你這是……」
她並不知道我的性格,沒有預測出我現在的舉措。
所以說,占卜是真的……她真靠尿布占卜出我把勞森埋了的事實?
「五十比索給勞森的女兒,剩下的給馬可的遺孀。」
「勞森的女兒跟她父親一樣是個賭鬼,這筆錢明天就會進維爾德幫的口袋。」
納德把放在桌上的博伊刀和轉輪手槍收好:
「她把錢用在哪,我不在乎,這筆錢是勞森的,我只拿走我的這份。」
梅亞德斯若有所思,她似乎錯估了這位謹慎又市儈的外鄉人:
「馬可的那份,我已經付過了,你並不認識他,沒人會感激你的善舉,小信天翁。」
「原則問題,錢可以再賺,人死就一切都沒了。」納德對自己的舉動沒有一點猶豫,他對上輩子經歷的一件事記憶很深刻。
一個乞丐睡在銀行的台階,被趕來的保安攆走。
他看見了,卻什麼都沒有做。
但他覺得,人不該被這樣對待。
「你和帝雕一樣,飛再遠都不願意看一眼腳下的污垢……」
「我不是巴勃羅那種單純的蠢貨,他腦子裡只有釣魚,還有心心念叨的巨型挖礦機。」
梅亞德斯溫和微笑,她雙手交錯放在腿前,詢問準備離開的納德:
「那么小信天翁,你的下一站又準備去哪?還準備接下一單活嗎。」
「等巴勃羅給我把身份問題解決,再去看看郵局是不是缺人。」
「郵差?那活可不輕鬆,報酬少,又危險。」
「但足夠有趣。」
納德已走至客廳的出口,卻聽見梅亞德斯用開玩笑般的口吻說:
「剛好我手裡有一單活需要人幫忙,郵差的活,你還沒有拿到合法的身份證明,那就幫我把這樁事處理掉吧。」
她自顧說話,似乎篤定納德會接這單活:
「皮爾科街的馬特奧,他老婆在我這問了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老婆子沒辦法拒絕一個不幸的女人,就幫她做了一次占卜,這女人太傻了,臨走之前把丈夫和女兒扔在家裡,一句話也沒說就消失了……」
「你不會是想讓我幫馬特奧找老婆吧,我可不是偵探,沒義務做尋貓找狗的瑣碎任務,這次我給他找老婆,下次呢,給貴婦們去找偷情的丈夫?」
納德認為,假設那女人是聽梅亞德斯的占卜跑了,老姑娘肯定知道她去了哪。
可梅亞德斯惡作劇般的口吻,肯定是不想透露地址,否則直接告訴馬特奧不就好了。
「小信天翁,很多時候,郵差並不知道收件人在哪,你得學會自己去找。」老姑娘在裡屋找出一份沒有署名的信,又從錢袋裡翻出十個比索:
「把信送到露西婭手裡,這是報酬。」
「十個比索,我真好奇馬特奧在裡面寫了什麼,是總督放在案牘上的財政報告嗎?或者市長閣下受賄的線索。」
納德走至茶几前,指尖放在信封,抬頭便見到老姑娘明亮的深邃眼眸。
「記得,郵差不允許私自打開信件。」
納德淡定點頭,面無表情注視老姑娘的眼睛:
「但報酬,我需要另外的東西,神秘的鑰匙。」
老姑娘的手指張開,仿佛撥弄一張無形的琴弦般輕柔擺動,那張沒有署名的信封,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起,飄到納德挎著的帆布包上,她頗具深意地微笑,露出兩排鬆散的白牙:
「在新世界,我們把它稱之為——科學。」
梅亞德斯攤開手,一根指粗的深黑磁鐵從衣袖裡滑出,落在掌心,她狡詐靈動的眼睛就像是一個二八芳齡的姑娘。
納德把信放進帆布包里,嘆了口氣:
「老嫗何故惺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