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陽差陰錯

  屋中只剩秦可卿低低啜泣之聲,幽幽咽咽。

  賈璉目光幾番流轉,心緒紛亂,隨即猛地起身撿拾衣衫穿戴,轉頭看向榻上之人,沉聲道:「快些整理衣容,此事一旦傳揚開來,你我二人都難逃禍端。」

  依那賈珍脾性,定然不會就此罷休,說不準轉瞬就會尋到此地。

  要是被撞破這荒唐的光景,場面定然無法收拾。

  秦可卿聞言,臉色驟然一白。

  她心裡清楚,此事倘若傳揚出去,賈璉身為男子尚有法子遮掩迴轉,可自個一介深閨婦人,名節便是立身的根本,一朝損毀,往後怕是再無容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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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緒惶然之下,麗人抬著纖柔藕臂撐住榻沿,欲要起身,身子卻酸軟無力,險些栽倒歪斜,柳眉緊蹙不休,往日那梨蕊凝雪、溫潤瑩白的容顏,此刻羞懼交加,漲得滿面緋紅。

  這樣的動靜,自然引起了賈璉的注意,凝眸看了眼榻上楚楚含羞的佳人,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衣衫,伸手遞將過去,低聲催道:「快些穿妥了,莫要再耽擱。」

  可卿垂眸一望,見衣間疊著一方胭脂紅綾肚兜,頓時面熱心跳,羞得抬不起頭。

  「還望叔叔暫且避一避。」

  怯怯伸過縴手接過衣衫,麗人微微偏過螓首,聲細如蚊。

  」又不是沒見過.....」

  麗人一身肌理柔潤,渾身上下都被自己盡數掌握。

  這輕薄的言語入耳,秦可卿一張嬌媚的臉蛋兒滿面羞赧,心頭突突亂跳,窘迫至極。

  可轉念一想,此事耽擱不得只得咬緊柔唇,壓下滿心羞臊,背過身去,草草將衣衫規整穿好。

  一番慌亂的折騰,才將儀容收拾妥當。

  彼時藥性已退,心神回籠,麗人垂眸看向凌亂狼藉的床榻,錦被翻揉,枕席歪斜,最刺目的便是那榻間一點梅紅的痕跡,淺淺落於素錦之上,看得人雙目發酸,心口陣陣酸楚。

  自己本是小門薄戶出身,素來謹守本分、端莊自持,一朝嫁入寧國府,原以為是高門良緣,往後便可安守閨閣,安穩度日,誰料世事難料,與自家二叔鬧出這等悖倫荒唐的風月醜事。

  一念及此,萬般委屈、惶惑、淒楚齊齊攢上心頭。

  好好的一樁名門姻緣,怎的轉眼間,就淪落到這般狼狽不堪、進退無措的田地!

  麗人正兀自神傷淒楚、心緒潰然之際,忽有一雙溫熱大手輕輕覆上她的肩頭。

  秦可卿心頭微驚,身子驟然一僵,緩緩轉過面龐,映入眼帘的正是賈璉那張俊俏風流的面容。

  「叔叔……你……」

  猝不及防的親近讓麗人心神一怔,櫻唇微微輕啟,細碎軟糯。

  「事已至此,哭也無益,你且莫再傷心,此事因我而起,我自然不會撒手不管,定會護你周全。」

  今日之事雖全系機緣誤會,可木已成舟、生米熟飯,自然不能甩手作罷。

  最重要的是,可卿這般容色冠絕群芳、風韻獨絕的世間絕色,既已入了自己懷中,沾了干係,他又怎麼可能捨得放手。

  秦可卿聞言,一雙水潤星眸不由微微瞪圓,嬌媚的玉顏上滿是錯愕失神。

  叔叔這是要負責....

  自嫁到寧府以來,公公時時相逼,夫君又懦弱不成事,整座豪門宅院裡,她孤零零一人,全無倚靠,日積月累早已心力交瘁,眼下又鬧出這等悖禮之事,只覺前路茫茫,滿心惶惶不安。

  原本想著,此事不過陽差陰錯,過後對方定然避嫌抽身,劃清界限,只求草草遮掩收場,留她一人背負所有難堪與罪責。

  而自個也已經做好了獨自承受的準備,何曾料到,叔叔居然肯挺身包攬此事。

  一時間,秦可卿心中羞懼酸楚交織,不知怎的生出了幾許莫名的滋味,恍若在黑暗裡的一縷微光,堪堪撫慰人心。

  「不知.......叔叔打算怎生處置?」

  可卿垂著螓首,貝齒輕咬著櫻唇,聲氣柔弱的發問。

  賈璉略一沉吟,低聲囑咐:「今日之事只當未曾有過,餘下諸事,我自會妥善料理。」

  聽聞此言,秦可卿心中不免掠過幾分悵惘,但轉念一想,這種悖倫的事端,也只有遮掩才算妥當,只得輕點頷首,低低應道:「侄兒媳婦知曉了,一切悉聽叔叔吩咐。」

  事實上,這時候,除卻聽叔叔的安排外,委實再無別的出路。

  總比沒個主心骨好。

  可卿抬眸望去,見賈璉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下微疑,輕聲問道:「叔叔可是還有什麼話要說?」

  「可卿,你怎的還是......處子之身?」

  賈璉神色略略複雜,沉吟片刻,終究開口發問。

  按道理來說,可卿與賈蓉成婚也有不少時日,二人明媒正娶,結為夫妻,早該琴瑟和鳴、敦倫盡分,斷無清白的道理才是。

  聞言,可卿霎時面頰緋紅,嬌羞之色漫遍玉顏,轉瞬又悽然起來,幽幽嘆了一口氣:「侄媳也不知為何,成婚至今,夫君始終不肯與侄媳圓房,平日裡更是刻意躲閃,避我如蛇蠍。」

  當初滿心歡喜嫁入寧府,只道覓得良配,誰料新婚之夜,作為夫君的賈蓉卻並沒有踏入新房,獨留她一人空守孤枕,往後朝夕相處,賈蓉也處處躲閃疏離,一點兒夫妻情分都沒有。

  其中苦楚,不足為外人道。

  賈璉聽著這番原委,心中瞬間豁然通透。

  賈蓉本是風流紈絝、好色成性的性子,眼前可卿這般容色絕代、溫婉動人的佳人,絕對不可能厭棄,而能讓賈蓉甘願拋下嬌妻的,整個寧國府里,除卻他的生父賈珍,再無第二人。

  想來是賈珍早就垂涎可卿美色,暗中勒令兒子不許親近,存心將這絕色佳人暗自霸占,留作己用。

  誰料他機關算盡、籌謀多時,到頭來反倒落得一場空,陽差陰錯的成全了自己。

  賈璉收斂心中的思緒,凝眸看著眼前惶恐難安的麗人,溫聲道:「你且先回房安坐,不必胡思亂想,我去前院瞧瞧。」

  「叔叔莫不是要去尋公公?」

  可卿聞言心頭一震,眉眼間滿是驚愕。

  「我去探探情形,也好穩住眼下局面。」

  可卿聞言,垂眸輕抿粉唇,心中生出幾許觸動。

  雖說方才叔叔言語懇切,可也怕是空頭寬慰,此時瞧著他上心,才知對方著實將自己放在心上。

  一時之間,讓素來孤冷受冷落、無人體恤的可卿,心頭湧上一股暖流,抬著一雙濕漉漉的星眸看向賈璉,眼眸水光瀲灩:「那叔叔千萬小心行事。」

  賈璉嘴角微微勾起:「可卿這是心裡惦記著我?」

  一句戲言落定,可卿瞬間面頰緋紅,羞得垂首斂眸,不敢與他對視,草草福了一禮,便匆匆轉身,帶著幾分羞怯慌亂離去。

  賈璉立在原地,凝眸看著纖柔羞怯的背影,神色漸漸沉了下來。

  二人糾纏許久,折騰了大半時辰,按說賈珍既然存心覬覦可卿,早該尋來才是,可直至此刻,也不見賈珍來尋,實在透著幾分古怪蹊蹺。

  也罷,先去一探究竟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