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雅間,賈璉也沒了吃酒聽曲的興致,當即招呼興兒返程。
路上,賈璉心中思緒萬千。
先前詢問真賈璉的下落,忠順王那話哪裡是安撫,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
看來,那真正的賈璉沒有被處理,而是藏了起來。
忠順王的心思再明白不過,無非是要把「真賈璉」這張牌捏在手中,以此作為牽制他的籌碼,讓他言聽計從。
哎....這看似從無名之輩搖身變成榮國府的璉二爺,享盡富貴榮華,可實際上,不過是別人手中一條任人擺布的狗罷了。
這種滋味,很是膈應,如鯁在喉。
但也就僅僅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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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原本就是最普通的牛馬,從前為了生計,做些伏低做小、看人臉色的事,原就是常態。
只要守住那點底線,倒也沒什麼不能接受的!
再者說,這封建王朝等級森嚴,高低貴賤如同天塹,尋常百姓窮盡一生,也摸不到國公府的門檻,更別說躋身其中,成為人上人。
能從一個無名無姓的小卒,一躍成為人人敬畏的榮國公府璉二爺,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
這種機緣,是別人打破頭也求不來的福氣。
能給權貴人當狗,也不是誰都有資格的。
人前風光,人後就必要受苦。
仔細想想,其實也不算是膈應。
這於他而言,分明就是鯉魚躍龍門,忠順王於他,簡直就是「再生父母」啊!
不管是自我安慰,還是認清現實後的妥協,反正賈璉是接受了眼下的處境。
畢竟,他也沒得選擇!
只是....忠順王這麼大費周章的,難不成真就只是單純衝著打壓賈府而來?
這些日子他一邊養病,一邊暗中打聽,也算是了解了一些內情。
當今陛下生母出身低微,在一眾皇子裡向來不起眼,以前誰也沒把他放在眼裡。
直至隱太子事發,儲位空懸,朝堂各派勢力爭鬥不休,亂局之中反倒讓這位最不起眼的皇子漁翁得利,順利坐上龍椅,朝野內外不少人都覺得他全然是走了天大的好運。
反觀忠順王,他雖非嫡出,但其母妃家世不俗,在宮中頗有勢力,早年也是朝野公認的熱門儲君人選,一度風頭無兩。
可惜幾番儲位之爭過後,他最終與皇位失之交臂。
待到當今陛下順利登基,顧及往日情面,再加上忌憚他手中積攢的勢力,對他極盡拉攏倚重,一路加封晉爵,還賜下諸多獨一份的特權,朝野上下無人敢輕易開罪。
世人多從僅憑「忠順」二字揣測,認為他是死心塌地的帝黨,過於片面。
但反過來想,賜下這個封號,表面是無上的榮寵,暗地裡更是一層敲打與警示,提醒忠順王恪守臣子本分。
原著里,蔣玉菡事件發生在賈元春加封賢德妃之後,彼時賈家立場應該是偏向當今陛下,從而讓忠順王藉機發難,針對賈府。
這一樣一來,反倒是說得通了!
至於日後賈府慘遭抄家覆滅,想來也不是單純失勢那麼簡單,多半是賈府後來行事失當,不慎捲入更深的朝堂紛爭,在各方勢力的博弈之中,淪為了朝堂權衡利弊之下的一枚棄子。
政治鬥爭,是很殘酷的。
最為重要的是,和忠順王接觸的這些日子裡,賈璉也能從忠順王身上,嗅到一股子野心家的味道。
要不然,那忠順王怎麼會這麼大膽,敢替換國公府的嫡子?
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即便身為親王,也是兜不住的。
這哪是打壓賈家那麼簡單,分明是想掌控賈家!
一個王爺,費盡心機去掌控一個老牌的武勛世家,用腳指頭想也知道不對勁。
結合以前看過的那些權謀戲碼,忠順王這麼做,就是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為他自己的野心鋪路。
這麼一想,賈璉反倒頭更大了。
自己原本就是個普通人,稀里糊塗穿越過來不說,貌似還要捲入皇權爭鬥的漩渦,一著不慎,就是抄家滅族。
罷了罷了,想再多也無用。
眼下的處境,容不得他再多糾結,哪怕深陷權力的泥沼,也沒有退路可走,想要掙脫這一切,先得有能與之抗衡的實力才行。
而目前最要緊的,是先把榮國公府嫡子這個身份坐實,這才是立足的根本。
想到此處,賈璉壓下心頭的煩躁和不安,腳下加快腳步,一路快步往榮國公府走去。
進了府門,朝著府西北角那處黑黝黝的小宅院走去,踏入院門,就瞧見一道纖細的身影背對著他,立在廊下。
平兒穿著一身素色布裙,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白嫩嫩的手腕,烏黑的頭髮松松挽著,幾縷碎發貼在臉頰旁,纖細的素手攥著布拍,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廊下的錦被,腰肢隨著動作微微彎曲,是恁樣的動人。
這小浪蹄子,不差啊!
自家丫鬟,早晚是通房的命,調戲調戲又怎麼了。
賈璉目光閃動,眼中浮現出幾分玩味,放輕腳步,悄悄湊了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
「呀!」
平兒嚇了一跳,渾身一僵,手裡的布拍想都沒想就往後揮去,正打在賈璉的額角上。
「哎喲!」
賈璉疼得齜牙咧嘴,趕緊捂住額頭,倒抽一口冷氣:「小浪蹄子,下手也太狠了,想謀殺親夫啊!」
平兒這才回過神,轉過身一看是賈璉,下意識就想上前查看,蓮步輕動間,卻又眼波一轉,抬手將布拍抱在懷裡,一雙水潤的杏眼瞪了瞪,嗔怪道:「誰讓你悄沒聲兒的湊過來,嚇我一跳,活該挨這一下!」
不過.....這很二爺。
賈璉揉著額角,哭笑不得:「我這不是想逗逗你,倒是被你打得直冒金星。」
逗?你這是浪蕩成性,把自己當成外面那些可以調戲的別人家媳婦了。
只是平兒不是鳳姐兒那種眼裡揉不得沙子。
「爺沒事吧。」
平兒蓮步輕移,走上前去,俏麗的眉眼間帶著幾許擔憂。
「你自己看,能沒事嗎?」
賈璉揉著額角,抱怨道:「被你這一下打得,頭都暈乎乎的,連眼前都發花。」
疼是真疼,但也沒到暈頭轉向的地步,只不過是想借著這股勁兒,討幾句軟語罷了。
要不然這一下白挨的!
「誰讓你不正經!」
平兒輕嗔一聲,瞧見泛紅的額角,眉尖微微蹙起,不由的有些心疼,紅唇輕啟,對著他的額角輕輕吹著氣。
「下次再敢這樣,我就用鐵拍子抽你,看你還敢不敢胡鬧!」
..............
這還是那個溫柔善良的俏平兒?
其實仔細想想,溫柔良善就是平兒的本性,可偌大榮國府內宅紛擾不斷,人情往來錯綜複雜,單單只憑一腔善心,根本難以立足立足。
原著之中的平兒,從來都不是一味順從軟弱之人。
她心思通透玲瓏,處事八面玲瓏,既要周全王熙鳳當家奶奶的體面威嚴,又會暗中體恤府中一眾下人難處。
待人處事不卑不亢,在宅斗紛爭里獨善其身,將大小瑣事打理得周全妥當。
說到底,鳳姐兒和平兒這對主僕,其實是一個德行,該溫婉時柔情似水,該強硬時分毫不讓。
不過是王熙鳳性情剛烈,鋒芒盡數外露,行事張揚潑辣,而平兒素來懂得藏拙斂鋒,收斂自身的稜角。
不過,一個主子,一個奴婢,性格有差別,實屬正常。
直白些說,平兒就是溫柔良善良版的鳳姐兒。
要不然,你以為這對主僕能混成「閨蜜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