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至正午,又見有小廝進來,提道:「琅大爺,政老爺找你。」
賈琅放下筆,心知是賈政知道了,他放下筆囑咐晴雯幾句,跟著小廝去榮禧堂見賈政。
賈政是榮國府的二老爺,現任工部員外郎,是個正經人,原書中好幾次把寶玉打到下不來床。
可見他是個嫉惡如仇的人。
寶玉該打,但賈政也夠狠,氣急是真想打死寶玉,以至於賈琅都懷疑賈珠是不是賈政打死的。
賈琅進了書房,見一人身著官袍,正是剛下衙的賈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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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身量頗高,留一小撮短須,眉眼一派肅穆。
見賈琅來了,賈政便問道:「琅兒,昨日薛蟠沒傷到你吧。」
他本不知這混帳事,誰知今早見賈環亂跑,本欲冷著臉訓他幾句,卻聽賈環說了這混帳事,氣得賈政回院訓斥王夫人。
王夫人也知薛蟠混帳,任賈政訓話也不回應。
倒是賈政難受至極,薛蟠是他的外甥,雖說犯了渾事,可他卻不能教訓薛蟠,那畢竟是薛姨媽的孩子。
既然不是他親兒子,便沒理由懲罰薛蟠。
打不了薛蟠,只能彌補賈琅,不然總歸不好看,外甥侄子起了矛盾,總歸要做到賞罰分明。
賈琅搖頭,回道:「伯父,我沒事。」
賈政見賈琅衣服破舊,便皺著眉頭問道:「你的衣服多久沒換了?
你的丫鬟是誰,是怎麼照顧你的,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不等賈琅解釋,賈政朝外喊道:「去,叫賈璉過來。」
門外小廝聽見賈政的話,急忙去找賈璉了,不一會兒,賈璉來到了榮禧堂,朝賈政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賈璉看向賈政,問道:「老爺,您找我?」
賈政示意賈璉看賈琅的衣服,又擺出一副責備的語氣,問他道:「你和鳳丫頭怎麼管的家?你琅弟的衣服還能穿嗎?你這個哥哥是怎麼當的?」
賈璉見賈政問,不好如實回答,只得推三阻四回道:「侄兒不管這事,想來哪個婆子忘了,沒把府里發的綢緞送到。」
賈璉頭上滲出些冷汗,他也知賈琅的遭遇,但實在是沒辦法,只得低聲回道:「許是……許是忘了琅兄弟的支用歸府里管。」
賈政一甩袖子,冷哼一聲,說道:「我不管是怎麼回事,明天我要見琅兒穿上新衣,琅兒的父母是走的早,但誰要敢剋扣琅兒的嚼用,我一定要把他趕出府去。」
賈璉擦了擦汗,連連點頭道:「哪會剋扣琅兄弟的嚼用,府里每月都發著呢,族裡都有帳本。」
聽賈璉解釋完,賈政點了點頭,又對賈璉說道:「你一會兒回去,給琅兒拿一百兩銀子,嗯,再置辦些好菜給琅兒送去。」
賈璉點頭應道:「知道了。」
似是叔侄太久未見,難免生出幾分親近。
賈政安慰賈琅道:「薛蟠再找你麻煩,你只管來找我,我幫你收拾他。」
賈琅知賈政是個好的,也是點頭答應道:「二伯,我知道了。」
賈政不太高興道:「薛蟠那個孽障,我已告訴你伯母,讓薛家好好教訓他,你不必擔心他報復你。
你如今不小了,有沒有考慮做什麼?府里雖不如曾經風光,但也能幫你尋一兩個差事。」
賈琅心頭一動,只道:「二伯,不知道府里能安排什麼差事?我聽說賴尚榮捐了個縣官,璉二哥也捐了個五品的同知。」
賈政臉一黑,回道:「最多給你一兩個鋪子,想當官你自己走科舉,璉兒捐官也就圖個體面。
你不要想捐官這條路,我便是吃了蔭官的虧,沒能走科舉搏個出身。」
談及先榮國臨終上遺表的事,賈政話里話外全是無奈,仿佛先榮國是在害他,都是沒走科舉才導致他在同僚面前抬不起頭。
賈琅見賈政允諾的差事是一兩個鋪子,哪還有向賈政討要的想法,他又不缺錢,等搬空賴大的家,哪裡少得了銀錢使用。
加之裘良是南城兵馬司的指揮,弄來一兩間商鋪跟玩一樣,賈琅不稀罕商鋪,卻是眼饞賈家的人脈關係,賈雨村借賈家的勢當上金陵知府,王子騰借賈家的勢不也當上了京營節度使?
便是賈政稍微勻一點給賈琅,怕是都少不得一個七品打底。
賈琅於是對賈政說道:「二伯,若是我有了功名,府里能不能幫我尋個官做?」
賈政一愣,嚴肅無比,責問他道:「等你取了功名,自有朝廷給你官做,府里不做徇私枉法的事。」
賈琅聽了賈政的話,詫異道:「二伯,我聽外人說,賈雨村是二伯舉薦,才得以升任應天府知府。」
話里話外都說賈政舉薦賈雨村是徇私枉法的事。
賈政氣道:「混帳,賈雨村是大才,朝廷正值用人之際,我才向聖上舉薦賈雨村,你又是什麼?豈能跟雨村相比。」
大才?
賈琅見賈政一副正應如此的模樣,嘴角抽了抽,賈雨村算個毛的大才,賈雨村都算大才的話,路邊的野狗也算大才。
賈雨村早年當官,地方大員上奏,說賈雨村,『生性狡猾,擅纂禮儀,且沽清正之名,而暗結虎狼之屬,致使地方多事,民命不堪』。
皇帝派了御史查看,驗證其言後龍顏大怒,確信賈雨村不是個好官,直接罷免了賈雨村的官位。
之後,賈雨村轉投賈府,又做了什麼政績出來嗎?
只是成了皇帝扳倒賈家的刀子,等四大家族紛紛倒台後,賈雨村也失去作用,黯然退出官場,可見賈雨村不是大才,都不如五嫂子家的賈芸,人家好歹能撈出來賈寶玉。
賈琅見賈政真以為自個兒沒錯,又問道:「二伯,那您的門生傅試呢?我聽外頭人說,傅試是走您的關係,才能當上順天府的通判。」
賈政見賈琅不識好歹,訓斥道:「傅試是舉人出身,做個通判正合適,人又機敏勤干,同僚都誇讚他,何時成了你口中庸庸碌碌之人。」
合適什麼,舉人做順天府的通判嗎?傅試一個舉人配當正六品的通判嗎?
多少進士止步七品的縣官,傅試一個舉人不攀賈政的關係,能當上給外地知府都不換的京城通判。
賈琅見他真拎不清,不願再多說什麼,只好拱手說道:「勞煩二伯關心,侄兒暫時不想做事。」
賈政見賈琅沒做事的想法,也不再多說什麼,只道:「你回去吧,哪天想尋個事做,再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