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良緣假需知現實真

  榮國府鐘鳴鼎食之家,自有數不盡的窮親戚。

  昔日王熙鳳之祖、王夫人之父在外為官時與一王姓官員共事。

  這官員貪附王家的權勢,便同王家連了宗,自謙為侄子。

  現在這個人死了,只有一個兒子,因家業蕭條,只得搬出城外鄉野間居住。

  他那個兒子名叫王成,小時候也是闊氣過的,如今在鄉野務農,自然是心有怨氣。

  這日,王成吃了幾杯閒酒,便在家裡撒潑。

  劉姥姥勸他道:「姑爺,你別怪我多嘴,咱們村里人哪個不是老老實實的?你只因小時候托你父親的福吃喝慣了。所以如今,有了錢就顧頭不顧尾,沒了錢就開始瞎生氣。」

  王成急道:「您老總會說渾話,這一家的擔子都在我肩上,今年老天爺作怪,地里收成怕是要差許多,來年咱們家可該怎麼辦。」

  劉姥姥聽了,想了個法子,告訴王成道:「你年紀小,記不清楚,你們家原和金陵王家連過宗,當初我和女兒還去過一遭,他們家二小姐著實會待人,如今是榮國府賈二老爺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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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提議道:「你何不去走動走動?她要是肯發點善心,拔根汗毛比咱們腰都粗呢。」

  王成名利心雖重,但也知自己是個什麼東西,當然不肯腆著臉去王府找不自在。

  他又聽了妻子的話,笑著催促劉姥姥道:「您當年也見過這姑太太一次,何不妨你老人家明日再走一趟?」

  劉姥姥哎喲一聲,只道:「我是個什麼東西,他家人又不認得我,,我去了也是白去的。」

  雖無奈,劉姥姥只好舍著那張老臉去碰一碰。

  次日。

  劉姥姥帶著板兒進了城。

  到了榮府的石獅子前,只見轎馬不停,劉姥姥也不敢過去。

  又見角門前幾個人坐大板凳上,劉姥姥便湊上前,只聽他們聊著『琅大爺』『寶二爺』。

  劉姥姥記下名字,問道:「大爺們納福。」

  那幾個門子打量了劉姥姥一會兒,問道:「你哪來的?」

  劉姥姥忙道:「我找府里的周瑞大爺。」

  這些門子聽了,理都不帶理的。

  許久,有一人說道:「你遠遠的站在牆角下等著,一會子他們家就有人出來了。」

  好在有一老人走出,訓斥道:「不要耽誤她的事,你何故要耍她呢?」

  又向劉姥姥說道:「那周大爺也往南邊走了,他在後邊住著,他娘子也在家,你只管往后街去問好了。」

  劉姥姥謝過後,帶著板兒去后街,尋了孩童打聽一番,方找到周瑞家的院子。

  周瑞家的聽見有人來了,忙迎了出來,道:「是哪位?」

  劉姥姥陪笑道:「您老是貴人多忘事,哪裡還記得我們呢?」

  周瑞家的又細細打量了一番,方認出是多年前的劉姥姥。

  她領了劉姥姥進屋,又喊來丫鬟倒茶,才問劉姥姥:「今日你是路過,還是特地來的?」

  周瑞與王成的父親多有來往。

  當初,周瑞同旁人爭搶一塊田地,便是王成的父親出手幫助,周瑞這才拿下了那塊田地。

  但王成的父親早就死了,今日劉姥姥怎又會上門?

  怕是來打秋風的吧。

  兩人又閒聊了一番話,周瑞家的聽劉姥姥說:「特意來瞧瞧嫂子您,也請請姑太太的安。」

  便知劉姥姥是來打秋風的。

  她不好拒絕劉姥姥,昔日她丈夫那案子,誰知王成那兒有沒有把柄。

  又想顯弄自己的體面,便說道:「姥姥你放心,你是太太的親戚,也拿我當個人,投奔我來,我就破個例,給你通個信。」

  「只是有一件事,姥姥有所不知。」

  周瑞家的告誡道:「我們這兒不是五年前了,太太如今不大管事了,都交給璉二奶奶管了,這璉二奶奶是太太的內侄女,是當初大舅姥爺的女兒,當時也沒在都中,你不認識。」

  劉姥姥納罕道:「原來是大老爺的女兒。」

  她不知王家大老爺的女兒也嫁進了榮國府。

  當初去王家拜訪時,只見了王家的大老爺,以及嫁進榮國府的王夫人。

  那時候榮國府是王夫人在管家。

  劉姥姥讚嘆道:「鳳哥今年還不過二十歲吧,就有這般大的本事,實在難得。」

  周瑞家的道:「太太事多心煩,就從大房借調來鳳姑娘,有客來了,能推的過去的,都是交給鳳姑娘周旋。」

  「今天寧可不會太太,也要見她一面,才不枉你來這一遭。」

  說著,又見小丫頭回來說:「老太太屋裡擺完了飯,二奶奶在太太屋裡呢。」

  周瑞家的心知王熙鳳在伺候王夫人用飯,用不了多久就要回自個兒屋子吃飯了。

  周瑞家起了身,催促劉姥姥道:「快走,快走,趁鳳姑娘吃飯的空子,咱們快趕過去,省得人多,鳳姑娘沒時間見你。」

  劉姥姥隨周瑞家的進了院子。

  一進堂屋,一陣香便撲來,身子如在雲端一般。

  劉姥姥朝四處看了看,只見滿屋都是金碧耀眼的,各色精緻的器具使人頭暈目眩。

  不愧是鐘鳴鼎食之家。

  又見炕邊站著一女子,遍身綾羅,插金戴銀,花容月貌的。

  劉姥姥只當這人便是王熙鳳了,忙稱呼道:「見過姑奶奶。」

  周瑞家的拉起劉姥姥,說道:「姥姥認錯了,這是平姑娘。」

  平兒上前打了招呼道:「周大娘。」

  劉姥姥這才知道平兒不過是個有些體面的丫頭罷了。

  府里的丫頭倒是比外頭的小姐都體面呢。

  等候了半晌,劉姥姥遠遠聽到有人笑,約莫一二十個婦人往這邊來了。

  又聽有人喊道『擺飯』。

  兩個健婦抬了一張炕桌,桌上擺滿各色山珍海味。

  板兒見了吵鬧著要吃,卻挨了劉姥姥一巴掌。

  周瑞家的笑嘻嘻走了過來,招呼劉姥姥跟上,進了屋。

  劉姥姥方才見了王熙鳳。

  王熙鳳抓了些果子給板兒吃,也摸不准太太的心思,便笑道:「親戚們不大走動,都疏遠了。」

  又問周瑞家的:「你回了太太沒有?」

  王熙鳳哪認得劉姥姥這個人,她在金陵可不記得家裡有這門親戚,卻又聽平兒是周瑞家的領來的自家的親戚。

  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處置,還是先問太太的意思吧。

  周瑞家的聽了,去見王夫人了。

  沒過半炷香功夫,外頭的平兒回道:「奶奶,琅大爺來了。」

  門前的丫頭掀開帘子,一個貴公子走了進來。

  賈琅進了屋,在炕上有個老婆子,看穿著不像是府里的。

  他問道:「這位是?」

  王熙鳳笑道:「是咱家的親戚,來探望太太的,琅哥兒不認識正常,嫂子我也不大記得。」

  自家的親戚,又是這鄉下的裝扮,那肯定是原著中的劉姥姥。

  賈琅見劉姥姥身邊有一半大的小子。

  必然是板兒了,未來巧姐兒的丈夫,王熙鳳的好女婿是了。

  劉姥姥見了賈琅,趕忙請安,道:「見過大爺。」

  賈琅攙扶起劉姥姥,道:「姥姥快請起,我一個小輩當不得這般大禮。」

  王熙鳳打趣賈琅道:「琅哥兒怎麼有空來我這兒了?難道想平兒那小蹄子了不成。」

  賈琅拿出幾張賣身契,遞給了王熙鳳,道:「丫鬟我買好了,鳳姐姐錄了冊,我再把她們都領進府來。」

  王熙鳳拿著賣身契看了看,笑道:「這點小事,你打發個小廝就行了,哪用得著親自跑來呢。」

  見賣身契上寫了『兼美』『瑞珠』『寶珠』。

  府里的下人都要登記名冊,晴雯便是賴大幫著登記的。

  又笑道:「這丫鬟的名字美極了。」

  哪個丫鬟這麼大膽敢起『兼美』二字。

  賈琅見板兒盯著炕桌上的飯菜流口水,便扯下一塊雞腿,遞給板兒。

  板兒拿著雞腿,吃得滿嘴流油。

  劉姥姥見板兒這般不顧禮節,剛想責備,又聽賈琅制止道:「小孩子嘴饞,沒必要責罰。」

  又問王熙鳳道:「大姐兒在嗎?」

  大姐兒是賈璉和王熙鳳的女兒,因是七月初七出生,也叫巧姐。

  巧姐兒與王熙鳳同是十二金釵之一。

  王熙鳳被休,賈家敗落後,巧姐被狠舅奸兄王仁賈芹賣進了煙花巷。

  王熙鳳放印子錢很難說不是為了給巧姐兒攢嫁妝。

  畢竟,賈赦除了爵位,什麼都沒拿到,賈璉又是個只知吃酒玩樂的。

  王熙鳳指了指裡屋,道:「大姐兒在裡面呢,你怎關心起大姐兒了。」

  賈琅只道:「我先前聽人唱了一首曲兒,才想起了巧姐。」

  王熙鳳奇怪道:「巧姐是誰?」

  賈琅見說漏了嘴,笑道:「大姐兒不是七月初七生日嗎,我總忍不住想到七夕節,這才總說成是巧姐。」

  王熙鳳好奇地問道:「什麼曲兒跟我女兒有關?」

  賈琅道:「是一個跛足道人和一個癩頭和尚唱的,可當不得真,我唱與你聽。」

  說罷,便唱道:「留餘慶,留餘慶,忽遇恩人;幸娘親,幸娘親,積得陰功……正是乘除加減,上有蒼穹。」

  歌中『休似俺那愛銀錢、忘骨肉的狠舅奸兄!』一句讓王熙鳳蹙眉不喜。

  王熙鳳不是個好人,心狠手辣、不積功德,曾說出『我是從來不信什麼陰司地獄報應的,憑什麼事,我說行,就行』。

  唯一攢下的功德便是好好照顧了一次劉姥姥。

  王熙鳳擺了擺手,道:「外頭的話當不得真。」

  劉姥姥也道:「奶奶這般賢淑的人,怎會有那狠舅奸兄?外頭那些算命的和尚道士慣愛騙人。」

  賈琅笑了笑。

  這首歌算不得什麼,偏偏壞在了生日上。

  巧姐的生日是七月初七。

  可第四十三回說,『這裡賈母又向王夫人笑道:「初二是鳳丫頭的生日……展眼已是九月初二日,園中人都打聽的尤氏辦得十分熱鬧。』

  第六十二回又說,『三月初一日是太太,初九日是璉二哥哥。』

  7.7乘以3.9乘以9.2正好等於276.276。

  276是明末遺民紀念甲申國難的日子。

  又恰好對上『留餘慶,留餘慶……幸娘親,幸娘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乘除加減,上有蒼穹』

  『積』善之家,必有『余』慶。

  巧姐,巧解。

  只能說真是一本奇書也。

  賈琅忽道:「二嫂子,不如以後就叫大姐兒為巧姐吧。」

  王熙鳳不解道:「為什麼?」

  賈琅道:「大姐兒正好七夕出生。」

  王熙鳳也想賣賈琅個好,只道:「巧姐的名字不錯,以後就叫巧姐吧。」

  賈琅一時沒了事,向王熙鳳告了辭。

  晴雯的日子挺快樂的,自從搬到北邊之後,下人們也和善了,院子裡也只有他和賈琅兩個人。

  一直是她研墨,賈琅寫書,也有幾分夫唱婦隨之意。

  誰知這日。

  賈琅領進來了三個丫鬟。

  那兩個小點的還好,也就是尋常的丫鬟。

  倒是那個大的,樣貌完全不輸晴雯。

  晴雯見了那三個丫鬟,便目不轉睛地看向賈琅。

  晴雯含酸道:「大爺真是好福氣啊,又尋了個標緻的人,我怎麼不知府上有這麼漂亮的丫鬟?」

  秦可卿默默躲在賈琅身後。

  書中說秦可卿兼美,其鮮艷嫵媚,又似乎寶釵,其風流婀娜,則又如黛玉,生得婀娜纖巧,又是溫柔和平,有一種嫵媚的溫柔感。

  原文中這般評價的美人,除了可卿,也只有尤二姐了。

  周瑞家的也說香菱有點像秦可卿。

  其他的比如晴雯、齡官、尤三姐都是酷似黛玉。

  賈琅解釋道:「是順天府的沈大人送我的,他府里容不下那麼多丫鬟。」

  晴雯冷冷哼了一聲。

  這麼假的話賈琅也編得出來。

  秦可卿和瑞珠寶珠三人卻是惶恐不安,本以為會遠離榮國府寧國府的政治漩渦,誰知躲過寧國府又跌跌撞撞來到了榮國府。

  寧國府可是知道秦可卿的皇女身份。

  榮國府怕是也知道。

  賈琅吩咐她們道:「以後兼美是大丫頭,你們兩個是小丫頭。」

  又跟晴雯說道:「你可不要折騰她們。」

  晴雯惱道:「我怎敢折騰她們?這姿色這樣貌,說是奶奶都合適。」

  又酸道:「哪是我一個丫鬟能折騰?」

  賈琅笑了笑,打趣晴雯道:「你看,又吃醋了,不過幾個丫鬟,你又吃個什麼醋啊。」

  晴雯咬牙切齒地委屈道:「我也是個丫鬟。」

  賈琅低聲笑道:「你很快就不是了。」

  晴雯的臉色好了許多,用粉拳輕輕捶了賈琅一下,才轉過身繼續去安排工作。

  賈琅也不多說什麼,回屋繼續抄書去了。

  他說要明媒正娶,自然也會這麼做,不會虧待了晴雯。

  可賈琅想明媒正娶的人多了去,只有一個法子能解決這個困境。

  那就是當皇帝!

  許是不久的將來。

  晴雯跺著腳問:「賈琅?是你說的要明媒正娶我。」

  傅秋芳嘟著嘴問:「賈琅,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賈琅淡笑一聲:「很簡單,我成帝不就是了?」

  說罷,賈琅的氣息終於不再掩飾,顯露而出。

  皇帝!

  一瞬間,場上再次一靜。

  只有皇帝才能娶這麼多女人。

  賈琅也不是什麼沒擔當的人?

  他既做了,便會承擔。承擔不了,便不會做。

  如今金冊在手,天下有幾個人能與賈琅拼發育,便是皇帝也總有被賈琅架空的一天。

  雖說現在賈琅的力量,也就能拼一下榮國府,遠遠不能跟皇帝較量。

  但不久的將來賈琅的黨派怕是足以成長為掀翻皇權的存在。

  很多人都說榮寧二府名不副實,實際上,榮寧二府的權勢遠超他人想像。

  應天府知府是多大的官?

  陪都一把手。

  賈政能保薦賈雨村上去。

  王子騰京營節度使的位置,執掌京師安危的帝國核心,也是賈家推王子騰上去的。

  這般權勢哪怕在後世,也少有世家能相媲美。

  至少,賈琅沒見過有勢力能輕鬆把人推上陪都一把手的位置,然後又一路升遷至兵部一把手的。

  沒有,從未見過。

  正如賈政同賈雨村講的那樣,『吏部錢大人,內相戴公公,都是敝府摯交,我親自舉薦,會玉事其成的。』

  一個核心地區的一把手之位,竟這般草率地由賈政補了缺。

  那賈雨村是什麼東西,當官才當一年便被趕下馬,竟能藉助賈家權勢上任應天府。

  可惜榮國府和寧國府的權勢在第三代賈政的執掌下正極速的衰敗,朝堂上竟再無一人扛大旗,全是啃祖輩們留下的恩蔭。

  賈琅還未細想,又聽見晴雯在那邊吵吵鬧鬧。

  他放下筆,嘆了口氣,出去看看。

  見晴雯正在發脾氣:「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小姐呢。」

  秦可卿忙道歉:「晴雯姐姐,是我的不是,你莫要怪她們。」

  原來,是瑞珠和寶珠心疼自家小姐,什麼事都不願意讓秦可卿干。

  晴雯見了,自是不滿,本是丫鬟,怎能不學習服侍主子?

  賈琅拉來晴雯,勸道:「你體諒她些吧,她是小姐出身,因家中出了變故,才不得已賣身為奴的。她那兩個丫鬟都挺忠心耿耿的,自然不肯讓自家的小姐干粗活。

  晴雯不服氣道:「既然已賣身為奴,那便不是主子了,不早點轉換觀念遲早吃大虧。」

  還沒說幾句話,又聽外頭回道:「寶姑娘來了。」

  薛寶釵進了屋,見又多了幾個丫鬟,又瞧見秦可卿樣貌極美。

  一時也不免一怔。

  只道:「琅兄弟真是好福氣啊。」

  賈琅笑道:「是我去拜訪沈大人時,沈大人非要送給我的。」

  薛寶釵又見識了賈琅同沈應文的關係匪淺。

  賈琅問道:「不知寶姐姐來尋我何事?」

  薛寶釵道:「你總不能把昨天的事給忘了吧?」

  昨天?哦,記起來了。不就向寶玉道個歉嗎?

  沒問題,畢竟是自己要撬他的牆角,一個道歉能換一個寶姐姐,太賺了。

  賈琅也顧不上家裡的事,道:「寶姐姐所託的事,我怎麼會忘了呢。」

  晴雯站在一邊,眉頭微微一蹙。

  她怎麼感覺賈琅對薛寶釵賊心不死呢?

  不是說了薛家看不上賈琅嗎。

  賈琅扔下了書,跟薛寶釵一起,去找賈寶玉了。

  賈寶玉這一天都不好受,他老子賈政打人從不手軟,打的賈寶玉背後皮肉開綻。

  賈寶玉正趴在床上哼唧著呢,忽然聽見襲人說道:「寶玉,琅大爺和寶姑娘來了。」

  賈寶玉一聽,欣喜若狂道:「快請他們進來。」

  賈寶玉看完《笑傲江湖》後,早就想請賈琅寫一本外傳。

  最好把岳靈珊、任盈盈都寫進去,寫榮國府賈寶玉步入江湖的故事。

  賈琅進了屋,見賈寶玉趴在床上,姿勢很怪異。

  他忍下笑,道:「寶兄弟,前些天是我不對,不該詆毀寶兄弟,請寶兄弟原諒我吧。」

  賈寶玉見賈琅低頭,連忙賠不是,道:「是我一時唐突,忽視了琅哥兒,也是我的錯了。」

  薛寶釵見兩人講和,高興道:「你們都是自家兄弟,以後少不得互幫互助,早點重歸於好才是好的。」

  賈寶玉見賈琅同他講了和,便想求賈琅為他寫部外傳。

  誰知他眼光一瞟,瞧見了賈琅脖子上的紅繩。

  奇怪,府上除了他,還有人脖子上戴玉?

  一時也好奇道:「琅哥兒也有玉嗎?能掏出來瞧瞧嗎?」

  他怎麼不記得賈琅有玉呢,這府里也就自己有塊玉呀,

  難道是長命鎖之類的?但琅哥兒的父母死得早,自幼也沒人管,誰會給他戴長命鎖呢?

  賈寶玉伸手便要看。

  薛寶釵聽了,又想起昨天的事來,哪不知那玉是怎麼回事。

  一時竟有一種被丈夫撞見姦情的羞愧。

  她忙道:「寶玉,不過是個玩意貨,你何必討來看呢?」

  賈寶玉詫異道:「寶姐姐怎麼知道琅哥兒脖子上的東西是個玩意貨?他拿給你看了?」

  賈寶玉更不依了,沒道理寶釵能看,他不能看的道理。

  姐姐妹妹們都沒玉,現在遇見個有玉的,寶玉當然要看一下。

  賈琅剛想掏出玉給賈寶玉看,又見薛寶釵低著頭不敢抬頭。

  便敷衍寶玉道:「寶兄弟,這只是根紅繩罷了,沒什麼好看的。」

  薛寶釵聽了賈琅的話,這才好意思抬起頭,不然叫寶玉得知,這玉竟是自己送給賈琅的,她怕是會被心中遵守的禮法苛責死。

  兩人雖未結婚,但子女姻緣,父母所定。

  薛寶釵從未在乎林黛玉同賈寶玉的私情有多好。

  你倆好,好就好唄,能好成怎樣?

  私情再好也不管用,金玉壓到木石又如何,木石勝過金玉又如何,再深的私情說了都不算。

  父母說了才算。

  薛寶釵一直把自己擺在榮國府太太的位置上。

  所以她才會喊王熙鳳為鳳丫頭,所以她才交好府里的下人們,這榮國府只等她嫁進來管家了。

  可當有夫之妻怎能送外男一塊好玉呢?

  賈寶玉見賈琅不給,只好無奈地搖搖頭,又問道:「琅哥能為我寫部外傳嗎?」

  外傳?什麼外傳?賈琅不解地看向幾人。

  薛寶釵忙解釋道:「寶玉想讓你把他寫進書中?」

  哈?想學武大郎和潘金蓮一樣被寫進書中。

  賈寶玉見賈琅未答應,急道:「琅哥兒,我會付銀子的,你說什麼我都會答應,請一定要為我寫一本外傳。」

  賈寶玉實在是太愛江湖上的女子了。

  賈琅拒絕道:「我現在實在沒空呀,我正在寫另一本呢。不如我把另一本拿來給你,你找小廝抄上一份給你看。」

  寶玉無奈地點了點頭,道:「正好這本看完了,便先看新寫的吧。」

  正說著,他忽又問道:「琅哥兒,我有寶玉,寶姐姐有金鎖,琅哥兒也有個好玩意。」

  賈寶玉拿出了玉,道:「不知琅哥兒的玉上有沒有刻字?」

  他的玉上可是刻了字:「莫失莫忘,仙壽恆昌。」

  寶姐姐的金鎖也刻了:「不離不棄,芳齡永繼。」

  賈琅的當然也刻了字:「沒金沒玉,良緣永續。」

  薛寶釵想起前些天賈琅說的話,不免憂心地看向了賈琅。

  賈琅笑道:「我的玉比不得你們,我的是自個兒刻的。」

  薛寶釵聽了,頓時羞紅了臉,她是極度守禮的,怎肯做紅杏出牆的事?

  雖說這事是賈琅胡攪蠻纏,但閨中小姐哪經得起這般?

  瞞著未來的丈夫同外男做出了這般荒唐事。

  真是——

  賈寶玉卻是渾不知情,聽見賈琅的玉上刻字,他心裡痒痒的想看看。

  是不是也如他的玉上所刻那樣?

  於是賈寶玉求道:「琅哥兒,你那塊玉能不能給我看看?我只看看上面寫的什麼字。」

  薛寶釵自作主張道:「都是琅兄弟瞎刻上的字,寶玉你看這玉幹什麼?」

  實在是賈琅玉上刻的字太大膽了。

  薛寶釵沒看,但她也知道,刻的定然是,『沒金沒玉,良緣永續。』

  這些字一旦為外人得知,加之府上流傳的金玉良緣,加上這塊玉是她送給賈琅的。

  薛寶釵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賈寶玉生了悶氣,道:「既與我交好,又不給我玉看,左右又壞不了你的玉,我只看看上面刻了什麼字便罷了,可見都沒存心與我交好,都是哄我來的。」

  見賈寶玉又要生氣,賈琅只好掏出玉來。

  賈寶玉見賈琅掏出了玉,也不再生氣了,倒是薛寶釵用團扇遮了臉,不肯再看幾人。

  賈琅遞給賈寶玉,賈寶玉見是塊玉,雖談不上是極好,但也算不上很差。

  賈寶玉翻了翻,見玉上刻了八個字:『沒金沒玉,良緣永續。』

  賈寶玉念叨了兩句,叫好道:「文筆雖差了些,但用意是好的,這天下多是沒金沒玉的人,沒金沒玉的人能續上良緣,自是好的。」

  薛寶釵羞紅了臉。

  又聽賈寶玉道:「我這玉雖說是玉,但其實也是石頭,與林妹妹也契合了這沒金沒玉之說。」

  薛寶釵聽了,神色黯淡,子女之媒,是父母所定。

  她又豈不知寶玉並非良配?實在是父母強行撮合她和賈寶玉,她不肯違背薛姨媽和王夫人的意願罷了。

  賈琅笑道:「寶兄弟倒是好心了。」

  賈寶玉將玉還給了賈琅。

  賈琅串好掛在脖子上,卻見薛寶釵面色難看,便問道:「寶姐姐,你怎麼了?」

  賈琅瞧了瞧。

  見薛寶釵紅透了臉,氣喘吁吁,知是寶釵犯了熱症。

  喊來鶯兒為薛寶釵取來冷香丸,親自餵薛寶釵服下,許久,薛寶釵的臉色才好了些。

  冷香丸,冷香丸。

  賈琅一直聽說,這冷香丸是為了壓制薛寶釵的熱毒。

  也有人說,這冷香丸的作用是壓制薛寶釵的天性,將薛寶釵活生生打造成封建禮教下最完美的女子。

  賈琅忽道:「我先送寶姐姐回去了,若再發病怕是不好離。」

  賈寶玉點了點頭,他也想去送一送。

  但他的身上有傷,只好托賈琅去送。

  賈琅喊來鶯兒攙扶著薛寶釵往梨香院走去。

  誰知走到半路。

  恰好撞見劉姥姥,劉姥姥此時也是一臉欣喜,想來是從王熙鳳那兒討到了銀子。

  劉姥姥瞧見賈琅,忙請了安,道:「給大爺納福。」

  又看了看賈琅攙扶著的薛寶釵,試探性地問道:「這位可是大奶奶?」

  周瑞家的忙打岔道:「這是薛姨媽家的女兒。」

  劉姥姥忙賠不是。

  賈琅笑了笑,拿出幾張銀票,塞給了劉姥姥道:「您老人家也不容易,這些錢你收下給孫子買些糖吃。」

  劉姥姥接過銀票一瞧,見是一百兩的面額,也忙磕頭感謝。

  等賈琅與薛寶釵走遠了。

  周瑞家的責怪劉姥姥道:「方才在屋裡,你先叫錯平兒,又亂稱奶奶侄子。那平兒是奶奶的陪房,那賈蓉才是奶奶的侄子,見了薛姑娘你又稱是奶奶,怎越來越不會說話了。」

  劉姥姥傻笑著連連答應,問道:「琅大爺不知是府里哪一房的啊?」

  這齣手可比璉二奶奶闊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