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嘆寶玉無緣享情恩

  賈琅笑道:「政二伯下手可不輕,寶玉怕是要被打的,下不來床了。」

  見林黛玉還在生悶氣,賈琅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來賈寶玉貼燒餅對林黛玉的打擊不小。

  迎春倒是有些擔憂道:「老爺一向嚴厲,寶玉怕是要慘。」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幾人話還沒說幾句。

  又聽見外面的丫鬟通報導:「迎春姑娘,老爺打了寶玉一頓,老太太和太太都去看寶玉了,我見探春姑娘和惜春姑娘也去了,咱們是不是也要去一下?」

  小丫鬟一進門。

  見屋裡不僅有迎春,還有黛玉以及賈琅。

  賈琅看向林黛玉,道:「你看,我沒說錯吧?環哥兒哪會放過這個機會告狀。」

  迎春站起了身,她是寶玉的姐姐,又養在王夫人這邊,自然要及時趕過去。

  迎春道:「琅弟、林姑娘,我們一起去吧。」

  賈寶玉是府里的鳳凰蛋,平日裡傷到碰到,府里都要翻了天。

  更不要說叫賈政打了一頓,賈政一直是個下手沒輕重的。

  府里很多人至今都懷疑賈珠是叫賈政活生生打死的。

  不然賈珠年紀輕輕怎麼突然死了?讀書?書不見得有這能力。

  賈琅見林黛玉和迎春要去。

  他也跟上了,看看什麼情況,還沒走到榮禧堂,就聽見賈政的聲音。

  賈琅走進榮禧堂。

  見賈政站在賈母身側躬身陪笑道:「大暑熱天,母親有何生氣親自走來?有話只管叫兒子進去吩咐便是了。」

  賈母聽了,止住步喘了口氣,厲聲道:「你原來是和我說話!我倒有話吩咐,只可憐我沒養個好兒子,叫我跟誰說去?」

  話里話外責備賈政大逆不道。

  賈政聽了忙跪下,含淚請罪道:「為兒的教訓兒子,也為的是光宗耀祖,母親這話,我做兒的如何禁得起。」

  賈母啐了賈政一口,罵道:「我說了一句話,你就禁不住了?你那樣下死手的板子,難道寶玉就經得起了?」

  說著,賈母也流下淚了。

  賈政只得陪笑道:「母親不必傷感,皆是兒子混帳,從此以後再不打寶玉了。」

  賈母冷笑道:「你的兒子,我也不該管你打不打,你定是厭了我們祖孫了,不如我們祖孫趕緊出府,大家乾淨,大家乾淨。」

  說著,她便令人去準備車馬。

  賈政忙跪頭痛哭道:「母親這話叫賈政無立足之地了。」

  賈母冷道:「分明是你讓我無立足之地了,你反說起你來了,快準備車馬,我和寶玉回金陵去,大家乾淨,大家乾淨。」

  說罷,賈母掀開帘子進去看寶玉了。

  賈政手足無措地跪在園門外。

  迎春和黛玉也都進了榮禧堂看望寶玉。

  賈琅上前攙扶起賈政,道:「二伯。」

  賈政見是賈琅,嘆了口氣,回道:「你怎麼來了?你也是來看寶玉的?那孽障從不做正事,反倒次次惹得府里翻天覆地。」

  賈琅透過帘子往裡看,見王熙鳳正指揮著下人,把寶玉抬到一個架子上。

  探春和惜春跪在一旁。

  迎春站在一邊攙扶著王夫人,王夫人則在賈母面前哭著。

  賈母看了寶玉的傷,心疼寶玉道:「沒事了,沒事了,我已經罰了你老子,他再也不敢打你了。」

  賈寶玉背上血肉模糊,可見賈政下了死手。

  賈琅收回目光,道:「二伯何故下此狠手?寶玉雖說荒唐了些,但也是老太太的心肝肉。」

  賈政惱道:「哼,再這麼寵溺下去,早晚釀到他殺父弒君。」

  又恨鐵不成鋼道:「便是不殺父弒君,將來怎麼扛起府里的重擔?與其留著他辱沒了祖宗,不如早點打殺了好。」

  賈琅咋舌,道:「二伯,族學的事,您應該也知道了,太爺說我不用再去族學了,他沒得教我了。」

  賈政面上掛不住,泄氣道:「我若早知族學有這荒唐事,怎麼會讓你進族學荒廢時光?你今後便跟著我學習吧。」

  賈琅哪肯跟著賈政學習,賈政是個死正經,真要跟著他學習,怕是天天都要背四書五經。

  賈政又聽見屋裡傳來賈母的抱怨,忙掀開帘子進去,聽候賈母的吩咐。

  誰知賈母見了他,又開始責怪起來。

  賈琅見沒他什麼事,也不打算繼續待著。

  誰知他剛走出榮禧堂,就見賈環在門外偷笑。

  賈琅走上前笑道:「好小子,天天告你哥哥的狀,這次害得你哥哥一頓好打,看你以後怎麼辦。」

  賈環見是賈琅,也不怕,只拍手笑道:「他若沒問題,我告狀又有什麼用?不還是他自己惹的禍?」

  又道:「太太總是寬厚他,金的銀的都賞給他,偏罰我抄那什麼金剛經。」

  賈琅道:「抄抄書,練練字也是好的。」

  賈環不屑道:「又不是讓你抄,你當然覺得不算什麼,真叫你抄的時候,你怕是和我一般,埋怨個不停了。」

  又提議道:「琅大哥你要真想抄書,我把金剛經拿來給你。」

  賈琅搖頭道:「太太讓你抄的,又不是讓我抄的,倒是你這麼整寶玉,小心太太以後整你。」

  賈環頓時一驚,他小沒想這麼多,一時也後怕了起來。

  賈琅見賈環惶恐不安,不由笑道:「你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他自顧自往院子裡去了,人還沒走到院子,卻見賈蘭站路邊。

  賈蘭看見賈琅,忙上前行禮道:「琅叔叔。」

  賈琅見是賈蘭,好奇道:「你在這做甚?」

  賈蘭道:「我有件事想同叔叔商量一下。」

  賈琅不解地看向賈蘭。

  賈蘭能有什麼事與他商量呢?

  賈蘭說道:「母親聽說了族學中的事,想勞煩叔叔教導我學業,又因寶二叔挨了爺爺的打,母親只好先去看寶二叔了。」

  賈琅搖了搖頭。

  賈家的男人不是沒有發憤圖強的。

  除了第三代的賈珍、賈蓉、賈璉、賈赦和賈寶玉。

  其他人都不差,賈源、賈演、賈代化、賈代善,每個人都是一心撲在事業上。

  便是賈代儒這種不受寵的庶子,也都憑自己的努力考了個秀才。

  賈蘭有先祖之風。

  有很多人說,後來賈家被抄,賈蘭考中了進士。

  但這很難說,要看賈家被抄到什麼程度了。

  若是全家被抄了,賈蘭是不可能考中進士的,他背調都過不去。

  賈琅不想教賈蘭,只道:「我給你尋個老師吧。」

  賈蘭不解地看向賈琅。

  賈琅無奈道:「我連個秀才都不是,怎麼教你?我這兒倒有個進士,又是聞名都中的大儒,你倒不如跟他好好學習。」

  賈蘭喜道:「不知叔叔說的是誰?」

  賈琅笑道:「是順天府知府沈應文。」

  沈應文雖只是個三品官,但能升到這種位置,必然是科舉上的佼佼者。

  賈琅又道:「回頭問問你娘,若是你娘答應了,你再來找我吧。」

  說罷,他走了。

  賈蘭恍若夢中,請知府大人當老師,真的不是在開玩笑嗎?

  也沒過幾個時辰。

  榮國府外。

  一輛馬車忽然停下。

  傅試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他遣下人備好禮,朝門子遞了拜帖。

  沒一會兒門子便來傳話:「傅通判,我家老爺請您去榮禧堂見他。」

  傅試大喜過望,吩咐傅秋芳道:「一會兒,你進了榮國府,只管去尋寶玉,寶玉是個慣愛顏色好的,見了你一定會同你親近。」

  又仔細囑託道:「他是個樣貌好的世家公子,脖子上掛著一塊玉,切記切記。」

  傅試是真忍不了在順天府的日子了。

  位卑權輕,受人輕蔑。

  如果他能借賈政的權勢爬上府丞,成為順天府當之無愧的二把手。

  誰還敢輕視他?

  便是妹妹的清白,舍了便舍了,當不了妻。

  做妾總成了吧?

  傅秋芳強忍難過,點頭答應了傅試。

  她坐著小轎停在角門,在賈家婆子的引領下,進了榮國府的後院。

  傅試見妹妹答應,放了心,也去拜訪賈政了。

  賈政坐在書房,也在想寶玉的事,他是個重禮法的人。

  在他眼中,父母是天。

  賈政經賈母這麼一鬧,自是不敢再打寶玉了。

  可不好好管教寶玉,將來誰能扛起榮國府的重擔。

  賈璉嗎?賈璉雖能辦些事,但也是個不學無術的。

  賈環?賈環還不如寶玉呢。

  賈琮?賈琮年紀太小。

  如今看來唯有賈琅了。

  賈琅是個知讀書的,如今又考過了府試,將來考中舉人進士,扛起榮國府的擔子是沒問題的。

  賈政放下手中的經書,聽見外頭小廝通報導:「老爺,傅通判來了。」

  賈政道:「讓他進來。」

  傅試一進門,先給賈政行了禮。

  賈政看見傅試,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傅試好歹是有功名的士子,比他養的那些清客相公強太多了。

  又是他的學生,賈政不免親近。

  傅試見了賈政,便悲傷道:「學生聽見師娘受了傷,不知傷勢如何?學生這些天擔憂得難以入睡,每每驚醒恨不得替師娘受了此難。」

  賈政想起王夫人的傷,只道:「不要緊,傷不得性命,是府里的下人作怪,都是太太和我平時驕縱了他們。」

  安慰傅試道:「勞你費心了。」

  傅試道:「這是學生的本分,學生自幼喪母,拉扯著妹妹,艱難苟活,幸得師父的看重,才能攢下如今的家業。」

  又用情至極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娘便是我的母親,聽聞母親受了傷,做兒子的怎不心急?」

  聽了傅試的話,賈政本來的壞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欣慰道:「你倒是比那孽障強太多了。」

  傅試聽見寶玉的名字,連忙夸道:「老師,世兄天資聰穎又才華橫溢,學生只是一介腐儒,哪能相比?」

  賈政擺了擺手,只道:「那孽障值不得你誇贊。」

  傅試聽了,只好問道:「不知世兄今日可好?」

  賈政黑了臉,罵道:「那孽障,我方才打了他一次,現在正躺在床上躺養傷。」

  傅試聽了,大驚失色。

  什麼叫寶玉被您打了一頓,現在躺床上養傷起不來了?

  那我妹妹過去還有什麼用啊?他不由後悔浪費了這次機會。

  傅試又想起賈琅來,問道:「老師,不知琅公子可在?」

  賈政聽見賈琅,表情不由舒緩。

  便道:「琅兒是個省心的,現在應當在學習。」

  傅試請求道:「老師,不如請琅公子來一敘,學生聽同僚說,琅公子拜了知府大人為師,學生也不知是真是假。」

  又補充道:「倒是人人都說琅公子的文風與沈大人一致。」

  賈政聽了,驚詫不已。

  琅兒何時拜了沈大人為師?

  沈應文雖只是個三品官,品階上也低地方一把手一級,但朝廷一直把順天府知府當封疆大吏看。

  比如尋常三品官都是銅印,但順天府知府帶的是銀印,算是個直轄市一把手級別。

  傅試道:「前些天,沈大人宴請吏部侍郎趙大人,就曾邀請了琅公子前去赴宴。」

  又誠懇道:「學生路過沈府時,遠遠看見琅公子進了沈大人府中,甚至是沈大人出門迎接琅公子。」

  賈政召來小廝道:「去喊琅兒來。」

  又不敢信道:「沈大人宴請部堂,真邀琅兒赴宴了?」

  那可是部堂,真正的天官。

  賈政見了吏部部堂,都要尊稱一聲,『部堂或者老大人』,也要自謙為學生。

  賈琅院,賈琅正與晴雯廝守呢,就聽見院外的小廝喊『賈政找他』。

  賈琅只得舍了溫柔鄉,與小廝來書房見賈政。

  他進了門,又行了禮,剛抬起頭。

  見傅試也在,不免詫異道:「二伯,傅通判也在啊。」

  賈政點了點頭,正色道:「我聽傅試說,你拜了沈大人為師?」

  賈琅一聽,便知是傅試的猜測,他也樂得扯沈應文的虎皮做大旗。

  便回道:「是這麼一回事。」

  賈政又道:「前些天沈大人宴請部堂,你也去了?」

  賈琅道:「沈大人愛惜我的才華,要把我引薦給趙部堂。」

  賈政倒吸一口涼氣。

  那可是吏部的部堂啊,管著所有官吏的升遷。

  雖說只是個侍郎,但也是妥妥的副國級幹部,還是有實權的核心副國級幹部。

  這可不是地方巡撫能比的,說不得熬個幾年就進閣了。

  一進閣便直面政治核心,成為妥妥的政治橘委員。

  想王子騰,自京營節度使,到九省統制,再到九省都檢點。

  一直在一品武官上徘徊,歷盡千辛萬苦才入了閣。

  賈政再也不敢輕視賈琅了。

  有了部堂的賞識,莫說是秀才,怕是進士也穩了。

  傅試聽了賈琅的話,攀附的心更熱絡了。

  他忙笑道:「琅公子果真是文曲星下凡,不但能蒙受沈大人的賞識,

  還能入了部堂大人的慧眼,今後為官也定是前程似錦。」

  賈政點了點頭。

  賈琅不想在這同兩人虛頭巴腦。

  他剛想推辭離開,卻又聽賈政問道:「琅兒,院試你有幾成把握?」

  傅試忙替賈琅說道:「老師,部堂大人提督了順天府的學政,琅公子中秀才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嗎?」

  賈政一怔,也點了頭。

  賈琅既進了部堂的眼,又有沈大人作為引薦。

  秀才是沒跑了。

  賈政稱讚道:「我原以為府里後繼無人,今日方知是我眼拙了。」

  傅試為賈政辯解道:「老師,有道是:『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潛龍出淵便是聖人都有眼拙的那一天,琅公子又是厚積薄發之人,老師一時看不出來也正常。」

  賈政聽了,好受了些。

  他生怕賈琅荒廢才華,便勸賈琅道:「琅兒,你要好好用功讀書,為府里爭一份體面,切不可學寶玉那孽障胡鬧。」

  賈琅敷衍了幾句。

  請辭道:「二伯,若無事,我先回去了,最近功課繁忙。」

  聽見賈琅要專心功課,賈政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你先回去吧。」

  賈琅告了辭,往自個兒院子走去,沒走幾步路,見遠處站著一美人。

  不像林妹妹,身子比林妹妹豐盈。不像寶姐姐,沒寶姐姐那份明媚恬靜。更不像迎春,沒迎春那副怯懦不安。

  賈琅一時認不出是誰,誰知,那女子避也不避,徑直往這邊走了過來。

  走至身前,她忽問道:「可是寶二爺?」

  寶二爺?

  賈寶玉不是在床上躺著嗎?

  這人不知寶玉的事,想來也不是府里的。

  賈琅細細一看,見她俏美無雙,不比黛玉寶釵差多少。

  一時也沒認出來,只好問道:「你是?」

  那女子失神道:「我是傅試的妹妹傅秋芳。」

  哈?

  傅試的妹妹。

  賈琅笑了,原來是傅試的妹妹,怪不得賈琅認不出來呢。

  傅秋芳細細打量了賈琅一番。

  見賈琅俊美無雙,頗有謫公子風範,又見他脖子上掛了一根紅線。

  傅秋芳只當賈琅是賈寶玉了。

  賈琅也知傅試為何帶傅秋芳來,不就是為了把妹妹嫁進來嗎?

  他正欲離開,卻被傅秋芳拉住了,他不解地看向傅秋芳道:「傅姐姐有何事?」

  傅秋芳羞紅了臉,只道:「我迷了路,能請寶二爺帶我參觀一下府里嗎?」

  這是什麼話?你迷路了,為什麼要人領著參觀榮國府。

  賈琅也沒多想,正欲喊丫鬟來,讓丫鬟領她認路。

  誰知傅秋芳竟貼了上來,香玉入懷,饒是賈琅也大腦宕機了。

  他在古代生活這麼久,沒逛過青樓,見識的都是大家閨秀,哪見過這般?

  放浪形骸的女人。

  正愣神中,又聽懷中的傅秋芳道:「寶二爺,我腳崴了,實在對不起?」

  什麼老套的倒貼劇情。

  賈琅回過神來,見傅秋芳臉上並無情願之色,倒是羞紅了臉。

  仿佛是受人逼迫一般。

  賈琅忙道:「沒事的,傅姐姐。」

  傅秋芳見賈琅沒反應,甚至要推開她,一狠心便解開了排扣。

  賈琅見傅秋芳這般輕浮,又看見了那雪白的春光。

  他想起那傅試的謀劃,便知是個怎麼回事了。

  現在看來是傅秋芳誤把他當成賈寶玉了。

  賈琅的嘴角終是壓制不住地往上抬。

  他笑道:「傅姐姐若有此等美意,何必在這裡自輕自賤。」

  傅秋芳早已無顏繼續下去,但又想起哥哥的囑託,不忍傷了哥哥的心,只得硬著頭皮去討好賈琅。

  賈琅蔑然。

  傅試只會竹籃打水,便是把傅秋芳送給寶玉又如何?寶玉是個沒擔當的。

  他怎麼可能為傅秋芳去幫傅試找賈政討個官?

  賈政是個正經人,為傅試一個舉人,謀一個正六品官,已是賈政的道德極限。

  不可能再為傅試謀更高的官。

  除非傅試考中進士。

  賈琅清楚賈府有幾處隱蔽地方,大膽道:「既然傅姐姐有此美意,那不如與我換個地方。」

  傅秋芳聽了賈琅這般明目張胆的邀請,只低下頭埋在賈琅的懷中,任由賈琅攬著往園中走去。

  有道是:『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賈琅終是替賈寶玉享了情恩。

  一時回味無窮,更是意猶未盡。

  他提起褲子剛想走,又想這樣走不太好。

  可手上又沒有什麼能贈的東西,便取下掛在脖子上的玉,拆開那根紅線,系好,輕輕繞在傅秋芳的手上。

  賈琅只道:「千里姻緣一線牽,這根紅線是我掛玉用的,是我的貼身之物。我先將它贈與你,來日再娶你進門。」

  傅秋芳聽了,忍不住羞澀。

  她這般自輕自賤,本以為寶玉會看不起她,誰知竟肯送上這般定情信物。

  傅秋芳自然心屬賈琅,又看見賈琅手上的玉。

  她忍不住細細地看了看,聽哥哥說,寶玉是銜玉而生的公子。

  傅秋芳看清了玉上的字,『沒金沒玉,良緣永續。』

  她一時也不免有些失落。

  若真按玉上的讖言所說,她雖無金,寶玉卻有玉,看來並非良緣。

  果然,雖說已失身給了寶玉,但瞧見玉上的讖言與己不符。

  傅秋芳也是心中一痛。

  古人言:『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女子一旦失節便會認準了人。

  更古些還好,偏這個時代,正是儒學大成之世。

  什麼『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從一而終,不失身、不改嫁』『夫死妻守節或殉死』一大堆的要求。

  地方上,『節婦』『貞女』都算不上地方官教化的功績了,以死殉夫的『烈婦』『烈女』才算得上。

  傅秋芳自然是把賈琅視作一生一世陪伴自己的人。

  賈琅將紅線細細纏好,將玉妥帖地放在袖口,告了辭。

  傅秋芳緩了許久,也踉蹌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她並非不識路。

  傅試早在府外等著了,他見傅秋芳沒出來,自然是欣喜不已。

  只當計劃成了,傅秋芳見到了寶玉,寶玉也纏著傅秋芳說話。

  等了許久,見傅秋芳一瘸一拐的,傅試不免皺緊了眉頭。

  寶玉不是在床上躺著的嗎?

  寶玉被賈政打了一頓板子,不該躺在床上沒法動彈嗎?

  怎么妹妹一副被人奪了身子的樣子?

  傅試疑惑地上前問道:「妹妹,你這是?」

  傅秋芳羞紅了臉,只道:「自是做了哥哥吩咐的事。」

  雖說被哥哥強迫著失身給寶玉,但那人敢作敢當又俊美無雙。

  傅秋芳倒是覺得那人比哥哥都要優秀許多。

  做了?做什麼了?

  傅試大驚失色,問道:「你失身了?」

  傅秋芳小聲回道:「哥哥不就是要我拿身子去引誘寶玉嗎?」

  傅試聽了這話,只覺天旋地轉,差點暈了過去。

  他回過神來,把傅秋芳拉上馬車,又拉上了馬車兩邊的窗簾。

  傅試這才敢惱怒道:「寶玉剛被老爺打了一頓,現在在床上動都動不了,你把身子給了誰?」

  傅秋芳聽了,失聲道:「這怎麼可能呢?我在園中碰見一個戴玉的俊美公子,不正是寶二爺嗎?

  他還把掛玉用的紅線解下來給了我。」

  傅秋芳解開纏在手腕上的紅線給傅試看。

  傅試見了那紅線,直接打落到地上,惱道:「寶玉的玉上串的是金線,這紅線一看就是尋常人家用的,寶玉怎麼會戴這種卑賤的玩意?」

  又突然質問道:「你不會遇到賈政的次子賈環了吧?」

  賈環一介庶子哪能跟寶玉比?傅試此刻早已悔不當初,惱得不能再惱了。

  傅秋芳將紅繩撿起,落淚道:「是哥哥說寶二爺戴著玉又長得俊俏。

  我在園中尋了半日,只見了這麼一個人,我問他是不是寶二爺,他卻認出我是你妹妹來。

  我以為他便是寶二爺了呢,就學那青樓女子送了身子。」

  傅試聽了,只得罵道:「你這個渾貨,怎連這點事都辦不好,我養你何用?我養你還有何用?」

  馬車內,傅秋芳失聲哭道:「我又沒見過寶二爺,我怎知寶二爺長什麼樣?哥哥現在才說寶二爺在床上躺著,當時為何卻只讓我去園中尋寶二爺?我見那人戴著玉顏色又不差只當是寶二爺了。」

  傅秋芳閉上眼,只恨道:「哥哥若真不要妹妹了,只管把妹妹發賣了便是,我如今失了身子,對哥哥也無用了,倒不如賣給牙子換了銀子實用。」

  聽了傅秋芳的話,傅試一拳砸在馬車上,臉色也變得難看無比。

  他花了許久的功夫才平靜下來心情,終是苦道:「罷了,罷了,便是賈環,也是國公府的公子,跟了他也不算辱沒了你。」

  傅試見傅秋芳將紅繩又纏上了手腕。

  哭道:「我會給你準備好嫁妝,過些日子便帶你來提親,即便那人不是賈環,是國公府的下人,也只當是你的命數,都是哥哥迷了心竅,都是哥哥對不起你。」

  傅試一時也不怨在順天府受人磋磨了,只求時光倒流還妹妹一個清白。

  真是『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