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琅出了榮國府,乘馬車趕到宛平縣衙,剛下了馬車便見有人來問:「敢問是賈琅賈公子嗎?」
賈琅不認識這人,但見他穿著官服,也知是等他的人,便道:「是沈應文沈大人讓你來的?」
那人一聽沈應文的名字,神色更加恭敬,忙道:「正是,正是,沈大人已吩咐下官,還請賈公子隨我來。」
他領著賈琅進了禮房,又向房內眾人介紹道:「這位是榮國府的賈琅賈公子。」
又向賈琅介紹眾人道:「這位是秀才張生,其餘四位都是公子同場應試的考生。」
賈琅與幾人一一行了禮,又再吏官的幫助下簽了文書,等到秀才張生和其他幾位考生離去,才問道:「是不是沒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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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道:「賈公子,考試的事是沒了,只是不知賈公子是否有空,下官想做東道請公子一敘。」
賈琅沒那個興趣,拒絕道:「不必了。」
又隨口問了一句:「不知你是?」
那人連忙答道:「下官是本縣知縣孫嘉。」
賈琅聞言一笑,拱手道:「原來是考官大人。」
孫家哪敢在賈琅面前充大,謙遜道:「不敢當、不敢當,賈公子實在是折煞下官了。」
又讚譽道:「賈公子氣宇不凡,日後必定蟾宮折桂,在下豈敢稱大人二字。」
賈琅見孫嘉態度極其謙卑,知是沈應文提前打好招呼。
連主考官都是自己人,怎會有考不上的道理?
況且賈琅懷揣金冊,可以隨意調用他人的記憶,由沈應文當年科舉的學識儲備。
若連個縣試都過不去,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既無事,賈琅便告辭了,返回榮國府等候縣試。
縣市一般要考十來天,有的縣會考五場,有的縣四場,全看主考官的心情。
而第一場取中,便可直通府試,賈琅又不想爭案首,自然是只考第一場。
時間過得很快,考試日也到了。
賈琅準備好車馬去了宛平縣,早上進考場晚上才出來,寫了好幾個時辰,才考完了縣試。
他考完縣試,方知為何有人會說,能活著走出考場就算成功。
考試的號房小的可憐,連一平方米都不到,吃喝拉撒都要在裡面。
光是呆著就都夠難受了,更別說考幾個時辰的試。
況且,天不亮就起床,一坐就是幾個時辰,凳子坐久了屁股還疼。
現在又是農曆二月,正是初春冬末,雖有孫嘉照顧,但賈琅仍很不舒服。
等賈琅回到院子,見晴雯正專注於看書,是他抄了一半的《神鵰俠侶》。
賈琅悄悄走到晴雯身後,冷不丁拍了晴雯一下。
晴雯抬頭,見是一個鬼臉,嚇得她是花容失色。
一副驚魂未定的慘樣。
賈琅大笑道:「我原以為晴雯是個辣椒,哪知辣椒也有怕的時候。」
晴雯是個火爆直率的人,有時甚至會訓斥賈琅,今日嚇她一下,真是大快賈琅的心
晴雯卻嗔怒道:「也考完了試,也不問結果如何,只顧拿丫鬟去尋樂子,可見沒把心思放在學業上。」
又道:「既不用心,自然是考不中的,又何必白白辛苦一天呢?」
賈琅笑道:「我用不用功學習,和考不考得上有什麼關係?」
那賈雨村才智平庸,不也升官至大司馬。
便是賈雨村在『京察』『大計』考核中次次上等也沒道理短短几年就升任大司馬。
可見封建王朝,看的終究是關係,而非是個人的努力。
在這封建之世,他便是不用功,也能輕鬆考上。
賈琅輕刮晴雯的鼻尖,只笑道:「兩三天不見,晴雯是真想我了,竟埋怨起我去考試。再者,我是一定能考過的,咱們便打個賭如何,若是我考過了,我要嘗嘗晴雯的胭脂。」
晴雯牙齒伶俐,心直嘴快,只道:「那爺若是沒考過呢?」
賈琅又笑道:「那我就給你嘗嘗胭脂。」
晴雯俏臉羞怒,道:「爺只知尋丫鬟的樂子,你若真有能耐,去尋世家小姐的樂子。
怎見了寶姐姐和林妹妹是一副沉穩的樣子,見了我又是一副輕佻的樣子?」
賈琅傻笑道:「因為寶姐姐和林妹妹是外人啊。」
晴雯扭過頭,只道:「也與其去考那沒指望的縣試,倒不如在家裡多寫幾本書,也不算埋沒你的好才情,何況你再多寫些書,等將來我們離了府,也好有個傍身的依仗。」
前些天,薛家送來一萬兩銀票,賈琅便把銀票交給了晴雯保管。
晴雯越發篤定賈琅是真心愛她,也漸漸把自己看作是賈琅的人。
她雖是丫鬟出身,卻絲毫不覺低人一等,反倒覺得自己與賈琅很般配。
論容貌,府里的丫鬟沒幾個比得過晴雯,連王夫人也曾說她『像個病西施』,論手藝,外頭沒人能補得了的雀金裘,也是她抱病才幫寶玉補好的。
有這般姿色容貌,又有這般技藝傍身,誰又能不心高氣傲呢?
也難怪世人總說晴雯『心比天高,身為下賤』。
再說,賈琅是庶出,府里的下人看不起他,只當他是賴在榮國府的外人,遲早有一天會捲鋪蓋離開榮國府。
府里閒言碎語聽多了,晴雯難免看輕了賈琅,一心高氣傲的丫鬟,一處境艱難的主子,怎不般配呢?
晴雯又聽下人們私下議論,說賈珠就是讀垮了身子,才年紀輕輕就死掉了。
因此,晴雯不願讓賈琅走科舉這條路。
加之,薛家送來一萬兩銀票,與其留在榮國府受氣,倒不如早點離開,去外頭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用那一萬兩銀子,置辦些田產鋪子。
賈琅在外經營,她在家中持家,豈不自在?
賈琅哪知晴雯的心意,只當是晴雯輕視了他。
又佯裝傷心,苦道:「晴雯,我考取功名,是為了給娘子爭個誥命啊。」
屋裡只有他們二人,這話落在晴雯耳中,霎時紅了晴雯的臉。
她輕啐道:「誰是你娘子?盡胡說……我不過是個命賤的丫鬟罷了。」
誥命,是封給勛貴高官正妻的榮耀。
賈琅這話,不就是要娶她為妻嗎,畢竟姨娘哪配有誥命。
唯有明媒正娶迎進門的正妻,才能被朝廷賜予誥命的身份。
晴雯一時也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她低著頭,問道:「你……真沒騙我?」
賈琅卻故意湊近,笑道:「騙你的。」
這話讓晴雯如遭雷擊,她原以為是一句承諾,誰知竟是一句戲謔話。
晴雯一時怔在原地,幾乎喘不上來氣,又是心口發悶,緩了好一陣,才恨恨道:「我就知你也不是什麼好人了,濫情薄倖,作踐別人的真心,是個連戲子都不如的人渣。」
賈琅驚訝道:「怎這樣講,我好歹是國公府的公子,怎會不如那些戲子?」
晴雯惱極了,暗暗發誓道:『從今往後,與賈琅只論主僕,再不談什麼真心』。
賈琅見晴雯氣得嬌軀輕顫,哪會不知道她是真動了怒
便連忙將晴雯攬入懷中,輕笑道:「我考取功名哪是為了給你爭誥命。」
只道:「縱使取得功名,也要熬到五品,才能請封誥命,那時,你我怕都是白髮蒼蒼的老夫老妻了。」
又道:「濫情薄倖,真是太冤枉我了,我是一心一意的待你。考取功名,不過是想謀個正經身份,讓你以後也能被客人尊著敬著。」
晴雯本來氣得怨氣極大,聽了這話,又被賈琅說得動了真心。
正心亂著呢,卻見賈琅取出個玉鐲,為她戴在手腕上,溫聲道:「我聽古人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我認為這話不太對,夫妻不會一直牽著手,什麼時候老了都不知道,怎能叫『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呢?
府里的老太太和先榮國,東府的珍大哥和珍大嫂,珠大哥和珠大嫂,赦大伯和赦伯母,沒一個能白頭偕老的。」
賈琅嘆了口氣,總結道:「可見這話不對,但我又聽人說,『見物如見人』,我細細一想,竟覺得這話對,才為你買來這個玉鐲,想著若是哪天我先死了,也能讓玉鐲代我與你執手偕老。」
晴雯俏臉羞得通紅,又聽見賈琅說先死,怒道:「呸,不許說這些晦氣話,哪有人好好的咒自己去死的?」
她低著頭,身子埋進賈琅懷裡,又不敢看賈琅又想問其心意,悶悶地道:「要是,要是我先死了,這玉鐲豈不是白買了?又說什麼白頭偕老之類的。」
賈琅朗聲笑道:「你若先走一步,它自會代我陪你共赴黃泉,直到與你找到一處能讓我們廝守的地方,到時,我也會下來陪你做對鬼鴛鴦,豈不比在人間白頭更恩愛?」
晴雯聽得此言忽然在賈琅懷中失聲痛哭起來。
賈琅有些手足無措,只當晴雯是涉世未深,沒聽過幾句掉牙的情話,便輕拍她的後背好生安撫。
正安撫著晴雯呢,卻聽見外頭有人。
賈琅忙小聲勸晴雯道:「有人來了,你先回裡屋,我去瞧瞧是誰。」
晴雯聽見賈璉的話,便抬手擦乾了眼淚,惱道:「爺真是小瞧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