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翰林規矩
吃食過後，稍作休息，便很快來到點卯時間。
此時此刻，全院新老翰林齊聚於翰林院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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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內十分安靜，秩序井然。
新老翰林分立堂中兩側，總共莫約七八十人左右，外加雜役十餘人。
新晉七名翰林立於堂中央，等候拜師大典。
正堂上首位處端坐一人，正是當朝內閣輔臣、兼翰林院掌院學士任文光。
任文光年過六旬，鬢髮鬍鬚盡數霜白，面頰溝壑縱橫。
可腰背挺拔，雙目精光十足，久居上位的文官威壓渾然天成，不怒自威。
依照翰林拜師禮制，身為狀元的司馬懿率先抬步上前一步。
榜眼諸葛山、探花孔德庸同步上前半步。
三人齊齊拱手躬身行大揖，依次拜見道：「門生賈赦.．.....門生諸葛山.......門生孔德庸拜見掌院學士暨諸位館師。
三人禮畢，各自取出封妥的手寫文卷，遞上前去。
翰林拜師，以作文禮。
殿試策論、平生治學詩文等都可為見禮，這便是翰林院的規矩。
若是贈送金銀財物反而落俗，更不會有人收這些東西。
任文光抬手接過三份文卷，打開隨意看了看，微微點了點頭。
繼而抬起頭來，率先看向正中間的賈赦身上，又掃過一旁的諸葛山。
緩緩開口道：「歷屆一甲，大多年歲而立往上，你二人皆是弱冠登一甲，年少有才，實屬少見。
「」
話音落下，只見任文光神色驟然一肅。
堂內氣息瞬間凝滯，滿堂靜默無聲，隨即開始當堂正聲訓誡：「汝等新晉翰林，切記三守四戒。
「」
「一守本心，翰林執筆，筆下公允，不黨宗室，不媚勛貴，不曲筆美化權貴，不妄言揣測聖心，二守口舌.......三守本分...
」
「一戒浮躁趨利，六部實權、地方官位，皆是外物，翰林立身以風骨為根，二戒師門捆綁，同門互助有度，不可結黨抱團，三戒私傳密檔.......四戒失儀怠慢...
「」
「身在翰林，看似閒散清貴，實則步步荊棘，不必急於建功立業，要穩得住、藏得住，方能熬得出前程。
「切記，筆可載人，亦可殺人.
」
就在此時，正堂外一陣慌亂腳步聲響起。
只見一名身著翰林常服的新晉二甲進士，滿頭大汗的跟蹌沖入堂內。
只見他面色慘自，快步跪伏堂下，聲音顫抖道：「學生來遲，皇城廊道繁複，學生不識通路，誤入西六宮廊道，故而遲到，懇請恕罪！」
一時間，堂內諸多老翰林側目瞥去。
眼中無一同情，只剩淡漠惋惜，甚至還有幾分輕視。
能考入二甲進士，自是滿腹才學。
可在入職之前，不知提前踏勘入宮路線，不打聽皇城行走規矩，臨場迷路遲到。
足以見得此人思慮粗淺、行動力薄弱、事前無籌謀，日後難以成事。
這翰林院中誰不是二甲進士起步，入職第一天便落得失儀污點，此人的前途基本是到頭了。
任文光目光平淡，神色沒有任何波瀾。
無喜無怒的淡淡開口道：「初入皇城，情有可原，下不為例，入列聽訓。
「」
此人連忙叩首謝恩，狼狽起身歸入新晉行列。
整個身體始終緊繃至極，顯得十分侷促。
「」
他隨即收回目光，收尾餘下訓誡，而後抬手分派人員指責。
命右邊一名教習學士，領二甲庶吉士去往西側庶常通館，講習館課、抄寫典冊。
命左邊一名教習學士，領榜眼、探花兩名編修前往東廊編檢廳，交割誥敕謄寫、實錄分卷差事。
雖然外人都稱呼他們為翰林，但其實內部確實職責分明。
首先是翰林院主官，掌院學士，負責總領全院。
其次便是負責分管的兩名教習學士，是掌院學士的左右副手。
院內又分為兩系。
侍讀系由侍讀學士管轄，專職校勘史書、整理前朝密檔、纂修玉牒。
侍講系由侍講學士管轄，專職經筵日講、皇子伴讀、御前講史。
下設修撰、編修、檢討、典籍、五經博士各司其職。
而翰林院最大的特點就是，屬官、職務無固定。
今日在修史書，明日就可能要去講經。
還時不時要校正從內閣或陛下哪裡送來的各種文稿，另外又會在科舉中充當考官、閱卷官等。
所以這就會造成一種現象。
那就是忙的人會特別忙，閒的人會特別閒。
而且相比起其他部司衙門，這裡的官員流動算是大的。
每逢朝堂補缺、州府升調，翰林自是優先外放，可謂鐵打的翰林院，流水的翰林。
待一眾新老翰林散去之後，堂內站著的，便只剩司馬懿一人。
任文光看向他平聲道：「跟我來吧。
，」
司馬懿垂手應聲，穩步相隨，踏入雅致清淨的掌事廳。
任文光緩步走向主位官椅，剛微微側身之時。
司馬懿眼疾手快，腳步輕挪，立刻伸手穩穩拉開椅身。
把控合適距離角度，方便任文光安然落座。
任文光落座之後，看向賈赦之時微微點了點頭。
而後他剛一抬手，司馬懿又搶先一步，抬手提起桌上溫熱茶壺倒茶。
待將杯中注水七分滿，便端杯躬身遞至桌前。
平聲說道：「老師方才當堂訓誡，多加費心耗神，學生備茶一盞，請老師潤喉。」
任文光捏住杯沿，深深打量著眼前賈赦。
眼前狀元年少沉穩，心性通透，察言觀色遠超歷屆狀元。
他再次緩緩點頭，輕聲讚許道：「歷屆狀元大多恃才傲骨，目中自持清高，但賈修撰品性謙和，知禮懂進退，乃近數年來難得一見。」
司馬懿微微躬身拱手，恭謹道：「老師謬讚，學生愧不敢當。
「」
「學生表字恩侯，初入翰林，心性淺薄，往後院內行事若有諸多疏漏之處，還望老師多多提攜包容。
「」
「恩侯.....
「」
任文光低聲默念二字，頷首評價到：「與你氣度相合，倒是一個極甚的表字，可是你父親賈代善所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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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家父所賜。
任文光不由輕笑一聲，略帶感慨道：「沒想到那賈代善竟也有這般學識。
，笑意轉瞬收起，直言道：「按照規矩，每屆新科狀元，都將授予御前起居注近侍史官，貼身筆錄帝王日常，下一屆接替上一屆，屆屆如此已成定例。
，「可你是恩科狀元，時節特殊，如今入冬已深，來年開春便開常規春闈，新一屆進士即刻出現。」
「你若是接任起居注史官，在崗時長不足半載，便會被下一屆狀元更替，差事剛上手，便要卸任，恐是會自自錯失良機，不知你有什麼想法吶？
此話屬於局內提點，屬於私下點撥前程，一般來說他可是不會這樣出言提醒的。
只因方才賈赦禮數周全、心性討喜。
他這才心生惜才之意，故而提醒一下。
司馬懿聞言面色不改，毫無遲疑的乾脆利落答道：「學生一切皆聽從老師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