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兒閉上眼,唇角微揚。
接著抬起前爪,輕輕放在身下的岩石上。
涅槃真火從爪尖引出,滲入岩石,滲入地底,滲入整個洪荒大地。
不多時他發出了一聲啼鳴,穿透了千丈地底,在大地上迴蕩。
所有生靈都聽到了那聲啼鳴。
仙族震顫,巫妖變色,人族仰望。
就在群山萬壑之中,一群身懷麒麟血脈的生靈同時抬頭,遙望遠方。
他們聽到了王的呼喚,證明麒麟王還在。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蒼天有眼,少君還在人世!」
一頭不知名的生靈猛地跪下來,額頭貼地。
緊接著身後一群生靈同樣跪下,淚流滿面。
只是這聲啼鳴也驚動了一群潛藏在暗處的野獸。
極北之地,蒼茫雪原盡頭,有一座黑石山。
山勢不算高,卻終年被一種詭異黑霧籠罩,就連最熾烈的日頭也照不透。
山下的狼人部落,便世代棲息於此。
狼祖咽氣那晚,月亮特別冷。
狼王穆圖記得很清楚,那天他跪在狼祖乾瘦的軀殼前,族人將一頂用九頭北極熊王獠牙串成的王冠戴在他頭上。
狼祖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枯槁的爪尖顫巍巍地指向遠方,喉嚨里勉強擠出最後幾個字。
「麒麟......血......可成人......」
然後便散了最後一口氣。
穆圖在狼人中正當壯年,身軀比尋常巨狼大出兩倍有餘,靛藍色皮毛在冷月下泛著幽幽光澤,一雙眼瞳是純正碧綠色,正是王族血脈的印記。
可穆圖心裡清楚,縱使他再強,也只是頭半人半妖的怪物。
唯有麒麟血,才能讓狼族蛻變成人。
這已不是什麼秘密,在狼族最古老的歌謠里,在部落最年長的薩滿祝禱中,在雪原深處那些刻滿符文的巨石上,都隱約記載著這樣一段話。
「混沌初開之時,麒麟一族曾是洪荒大地的寵兒,它們生來便擁有人形與獸形兩種形態,是天地間最接近道的生靈。」
「後來不知為何,麒麟一族漸漸凋零,到最後只剩下傳說。」
「但他們的血脈中,藏著一縷最本源的力量,那是能打破物種藩籬、直指生命本源的火種......」
若能得麒麟血,再以狼族秘法煉化,便可褪去獸身,化為人形。
人,在洪荒大陸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不受天時地利的桎梏,意味著能踏入那些上古大能布下的禁地,意味著真正的道。
而且根據族中祭祀推演天機,當巫妖大劫後,人族方興,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
這想想都讓人激動。
所以穆圖等了千年有餘。
千年裡頭,他派出了無數狼探,搜尋每一個角落。
從北到南,從東到西,踏遍了冰原、荒漠、叢林、深淵,甚至四海。
他的獠牙染過無數異獸的血,爪下堆過無數強者的骨。
漸漸地,冷月狼王的威名成了洪荒北部最令人膽寒的禁忌。
直到一個黃昏,一名狼人偵探跌跌撞撞地跑回黑石山,皮毛似乎被什麼灼傷了半邊,露出焦黑的皮肉。
它趴在穆圖面前,渾身顫抖,卻嘶啞地喊出幾個字。
「南......南疆......火林......」
「看見......麒麟......」
穆圖猛地從王座上站起。
那是一張用萬年寒冰雕成的巨椅,此刻被他爪尖一碰,竟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確定?」
穆圖聲音低沉,卻帶著雷霆般的壓迫感。
「確......確定。」
「小的在火林外圍,看見一頭滿身赤金鱗片的巨獸,在岩漿中沐浴。」
「那氣息......和古歌里唱的一樣......」
狼探說到這裡,忽然渾身抽搐,口中吐出黑血,想必是方才逃脫時被麒麟王殘留的火毒侵入了肺腑。
「它......它好像受了傷,在吸取地火療傷......」
聞得此言,穆圖眼中綠光大盛。
他沒有猶豫,當晚就有一萬頭狼族精銳集結在黑石山下。
這些是狼族上千年來積攢的全部戰力,每一頭都經歷過無數廝殺,身上帶著濃重的煞氣和血腥氣。
它們整齊地排列在雪原上,在冷月下無聲地等待著王的號令。
穆圖站在最高的冰岩上,俯視著他的軍隊。
「狼族的兒郎們!」
「祖輩傳下的歌謠,今晚就要應驗!」
「麒麟血,能讓我族脫去獸身,化為人形!」
「從此不受天地桎梏,從此凌駕萬族之上!」
「此戰若成,你們每一個人,都將成為新紀元的開創者!」
狼王的聲音在風雪中傳開,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力量。
「嗷!」
萬狼齊嚎,聲浪震碎了冰岩上懸掛的千年冰凌,震得整片雪原都在顫抖。
穆圖轉身,望向南方,碧綠眼瞳中映著冷月之光,猶如兩團燃燒的鬼火。
「出發。」
他當先抬起前爪,往前一踏。
南疆火林,是一片方圓千里的活火山群。
地火常年噴涌,岩漿匯聚成河,毒煙瀰漫,尋常生靈踏入半步便會化為灰燼。
這裡從來都是洪荒大陸的禁地之一,卻也是某些火屬性神獸最佳的藏身之處。
穆圖用了三天三夜,橫跨了整個洪荒北部。
一路上,他的軍隊沉默地跟在身後,只有爪子踩碎積雪的咯吱聲和低沉的呼吸聲。
越往南走,天氣越熱,到了火林外圍,冰雪早已不見蹤影,腳下岩石滾燙至極,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刺鼻氣味。
火林深處,一座最大的活火山口正往外噴吐著赤紅岩漿。
岩漿湖中,一頭巨大的獸影正在沉沉浮浮。
它通體覆蓋著赤金色鱗片,每一片都有磨盤大小,在岩漿映照下泛著不世光澤。
麋鹿般的身軀,馬蹄狀的四肢,頭上生著一對分叉的犄角。
犄角上本該燃燒著永不停歇的涅槃真火,此刻卻只剩黯淡的灰褐色,就像枯死的樹枝。
不用懷疑,這頭麒麟一定受過重創。
再三觀察之下,它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吐息,鼻孔里都會逸出一縷細弱的火苗,隨即又被岩漿的毒煙吞沒。
鱗片之間,隱約可見新舊交疊的傷口,甚至還往外滲著血,在岩漿中瞬間蒸騰成血霧。
穆圖站在火山口邊緣,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岩漿湖中的巨獸。
隔著滾燙的空氣和刺鼻的濃煙,他依然能感受到那股血脈深處的悸動。
貪婪、渴望、還有一絲本能的恐懼。
麒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