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低頭一看,自己手臂上的骨甲竟生出了藤蔓,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纏住了他的戰斧。
帝俊的金烏神火在接觸到金色漣漪後,竟變成了漫天飛舞的花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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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成子的番天印寸寸龜裂,裂痕中冒出青苔,那件從不周山煉製而來的至寶正在被生機之力逆向改造,恢復到它最初作為山石草木的狀態。
「這......」
「他在強行更改這片天地的底層法則!」
廣成子眼中露出驚駭。
墨麟的身軀正在逐漸消散,金色鱗片如落葉般剝落,在空中化為點點星光,倒是他的笑容卻十分安詳。
這時他側過頭,望向峽谷深處那片隱約可見的金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傳出一道意念。
「麟兒,記住,麒麟的榮光不在血肉筋骨中,而是在活著的時候做過多少善事。」
「父親走了,你要好好地......」
金色漣漪擴散到峽谷入口時忽然收束,精準避開了麟光陣籠罩的範圍,將六十七頭麒麟完好地護在陣中。
「族長!」
蒼麟長老的悲鳴從峽谷深處傳出,伴隨著年輕麒麟們撕心裂肺的哭喊。
墨麟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方向,隨後緩緩轉回頭,將剩餘的生機之力凝聚於一點,化作一道金色流星,撞向廣成子手中的番天印。
轟!
整片西荒大漠顫抖,番天印炸裂成漫天碎石,廣成子被氣浪掀飛數百丈,口中鮮血狂噴。
祝融的戰斧斷了三截,帝俊的金烏翅膀被撕裂半邊。
而墨麟體內那縷天地初開的生機之力,化作了西荒上空的一場甘霖。
雨滴落在雷澤乾涸的河床上,頃刻間就讓整條河重現碧波。
雨滴落在戈壁的每一寸焦土上,無數鮮花破土而出,將這片荒蕪了無數年的死亡之地變成了花海。
墨麟的殘軀倒在花海中央,已經看不清原來的形狀。
就在此時,東方海面上忽然升起一道通天水幕,龍吟聲穿雲裂石,蒼羽帶著三千龍衛乘風破浪而來。
當看到花海中央那具殘缺的軀體時,他整個人當即僵在了半空。
容不得多想,蒼羽飛身而下,落在墨麟身旁,顫抖著伸手想要觸碰,卻又不敢碰。
墨麟那雙金色眼眸轉動了一下,嘴角也似乎微微扯了扯,隨後金光熄滅,魂飛魄散。
「不!」
一聲稚嫩的哭喊從峽谷方向傳來。
麟兒從蒼麟長老懷中掙脫開來,跌跌撞撞地衝出麟光陣,連滾帶爬地撲到墨麟身邊,用小小的腦袋拼命去拱父親冰冷的身軀。
「父親!你起來!」
「你說打完仗就永遠在一起的!」
「你說數一百下就回來的!」
「我都數了好幾百下了......」
蒼羽閉了閉眼,眼角不經意間滑下了一滴晶瑩的水珠。
「孩子,別怕。」
「你父親已經不在了,從今以後,東海龍宮就是你的家。」
蒼羽伸手將哭得幾乎斷氣的麟兒攬入懷中,聲音同樣有些哽咽。
「我不要!我要父親!你放開我!」
麟兒在他懷中拼命掙扎,又用小爪子撓著他的戰甲。
蒼羽沒有在意這些,更沒有鬆開分毫,而是緩緩站起身,抱著這隻小麒麟,面對祝融、帝俊和廣成子。
三千龍衛在他身後排開戰陣,水汽蒸騰間殺氣沖天。
龍族平日裡韜光養晦,此刻傾巢而出,那威壓竟讓巫妖仙三方都忍不住退後了一步。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吧!」
「墨麟是我龍族祖輩的故交,他既託孤於東海,從今往後,誰敢動這隻幼麟一根毫毛,便是與整個龍族為敵!」
蒼羽冷冷看著那三人,直接放狠話。
祝融握緊了斷斧想要衝上前,卻被帝俊一把按住肩膀。
「別衝動!蒼羽帶了上千龍衛,我們消耗太大,硬拼討不了好。」
「何況廣成子的番天印已毀,他現在已自顧不暇。」
帝俊面色鐵青,順便低聲說了幾句。
廣成子的情況確實不妙,此刻臉色慘白,同時捂著手臂。
若是細看,他的臂膀被墨麟那最後一擊炸得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墨麟已死,麒麟族氣數盡矣。」
「蒼羽,你好自為之。」
廣成子深深看了對方懷中的麟兒一眼,終究沒有多言,拂袖轉身。
三道身影先後消失在茫茫天際。
雷澤東岸終於恢復了寧靜,只剩下滿地鮮花和一具慢慢化作金色光點的遺骸。
麟兒終於哭累了,在蒼羽懷中沉沉睡去。
小傢伙夢裡全是父親溫暖的鬃毛,還有那句數一百下父親就回來的承諾。
只是他不知道,從今往後,他再也等不到那個答案了。
「林煌,你覺得我今日之舉,到底值不值得?」
蒼羽低頭看著懷中這最後一點麒麟血脈,忽然輕聲問道。
「師兄,值不值得真不好說,但若換成是我,也會這麼做。」
「麒麟族以善立族,最終死在行善路上,這份道義,值得龍族用整個東海去護。」
林煌望著漫山遍野的花海,沉吟良久。
「回宮!」
蒼羽點點頭,隨後振臂一揮。
龍衛們齊齊轉身,水幕翻卷間,整支龍族大軍緩緩沉入通往東海的巨大漩渦之中。
在他們身後,西荒大漠上那片用墨麟生命澆灌出來的花海仍在靜靜盛放,花瓣上殘留著些許金色光澤,一如那頭麒麟之王的眼眸。
就在千里之外的北冥、天庭和崑崙之巔,三雙眼睛同時睜開了。
他們收到的玉簡上都記錄著同一句話。
「麒麟族滅,唯餘一幼子,為東海龍君收養,已入龍宮庇佑。」
元始天尊捏碎玉簡,指尖在雲台上一叩。
「蒼羽!你終究還是要走那一步棋。」
「傳我法旨,命太乙真人即刻下山,前往東海附近監視。」
「龍族一旦異動,速報!」
北冥血池中,十二祖巫圍坐商議。
「一幼麟不足為懼,但龍族已生異心,蒼羽今日傾巢而出的姿態你們也看到了。」
「他敢為了一個已死之人擺出決戰架勢,說明心中早有謀劃。」
共工沉聲道。
「蒼羽收留那隻小麒麟,明著是仁義,暗地裡打的算盤誰不知道?」
「他想用這最後的麒麟血脈為引,拉攏鳳凰一族重現三族盟約。」
「呵呵!若真讓他成了,這洪荒的天,怕是要換個顏色了。」
帝俊坐在金烏殿中撫摸著斷裂的翅羽,眼中閃過寒光。
東海龍宮的珊瑚暖閣中,麟兒在柔軟的雲錦被褥中蜷成一團,夢中還在喃喃自語。
「父親......潮汐來了......」
蒼羽站在暖閣門口,靜靜看著這一幕。
「師兄,鳳棲梧已回信,說三日後會親臨東海。」
林煌悄聲走近。
「嗯!」
蒼羽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海風從殿外的水晶廊柱間穿過,帶起一陣低沉嗚咽,好似遠古時代三族結盟時吹響的那支蒼涼號角。
可誰也不知道,這片看似平靜的海面之下,暗流已經匯聚成了足以撼動整個洪荒的滔天巨浪。
或許只有當春風吹過西荒那片花海時,眾人才會記得,有一種生靈活著時予萬物生機,死了之後連遺骸都在滋養世界。
這樣的生靈,其實從未真正滅亡。
他們的血脈斷了,道卻還在。
只要道還在,總有一天,會有人沿著那條康莊大道重新走回來。
那時洪荒的天,就真的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