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將鯨兵轟然應諾,登時如水銀瀉地般散入林中。
「墨玉已至龍宮,諸位辛苦了。」
蒼羽轉向那三頭傷痕累累的老麒麟,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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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頭老麒麟愣了好一會兒,赤色老麒麟最先反應過來,幾乎帶著哭腔伏下身去。
「謝龍君......謝龍君援手之德!」
青色老麒麟三條腿跪下去,頭顱觸著潮濕的泥土。
「我族三千七百餘口,今日得救者,大半都託了龍君的福!」
金色老麒麟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彎下了脖頸。
他活了數千年,見證過龍族與麒麟族的明爭暗鬥,那時東海龍族是何等的霸道,幾乎要將麒麟趕盡殺絕。
可今日救他們的,偏偏是東海龍君。
蒼羽擺了擺手,目光投向林外遠方。
這時他的眸子微微收窄,因為他感應到了三道強大的氣息正在迅速逼近。
人族大能、巫族長老、妖族妖王,這些真正的強者方才一直蟄伏未出,眼見時機成熟,終於蠢蠢欲動。
「來得好快。」
蒼羽低語。
第一道劍光從天際劈來時,蒼羽正在安撫一頭受驚的小麒麟。
由於那劍光太盛,整個天空都被映成了慘白一片。
劍氣穿過千葉林上空層層水幕,直取蒼羽後心。
三頭老麒麟同時怒吼,可蒼羽頭也沒回,只是身形微晃,劍光落在他身上,卻只斬碎了一道殘影。
蒼羽已閃現至百丈開外,五指齊張,凝聚出五條水龍,每一條都有百丈長,龍鱗由冰晶凝結而成,龍睛閃爍著深海幽藍。
五條水龍咆哮著撲向雲端人影,雲層被瞬間撕碎,露出其中一名白須老者。
老者手持一柄古樸長劍,周身靈光如月華流轉,正是崑崙玉虛宮的大長老玄真子。
他望著撲來的五條水龍,不禁冷笑一聲,長劍橫掃,一道劍氣如匹練般展開,與五條水龍撞在一處。
水龍被劍氣斬碎,化作漫天水霧,可那水霧沒有散去,反而以更凌厲的姿態凝結成萬千冰針,倒刺向玄真子。
玄真子拂袖將冰針掃開,面色卻沉了下來。
「蒼羽!你東海龍族莫非想與整個人族為敵?」
蒼羽沒有理他,因為又有兩道氣息從不同方向殺到了。
巫族的大巫祝踏空而來,上半身赤裸,繪滿祖巫圖騰,發出暗紅色光。
他一步跨出千丈,一拳砸下,拳鋒所過之處,虛空被打出蛛網般的裂紋,連空氣都被擠壓成白色氣環。
這一拳若是砸實了,便是山頭也要被轟平。
與此同時,妖族那頭吞天蟒亦顯出萬丈真身。
它原本盤踞在雲層中,此刻猛地俯衝而下,巨口張開,竟要將整片戰場連同蒼羽一起吞入腹中。
吞天蟒胃裡有腐蝕萬物的混沌之氣,哪怕是大羅金仙被吞進去也難逃一死。
更遠的地方,還有一名人族女修暗中祭起一面古鏡。
鏡面古拙,刻滿符文,鏡光照到之處,東海水兵紛紛化為石像。
那頭剛剛掀翻了半個林子的鯨兵被鏡光掃中,龐大的身軀從尾部開始一寸寸石化,痛得它仰天嘶吼。
蒼羽也終於認真起來,當即長嘯一聲,化作龍吟,穿透雲霄,震得方圓百里的靈氣都產生激烈共鳴。
千葉林上空驟然聚起萬里烏雲,暴雨傾盆而下,每一滴都有千鈞之重,砸在地面上就是一個深坑。
巫族戰士被砸得頭破血流,妖物被壓得匍匐在地,即便是玄真子這樣的大能也不得不撐起護體靈光抵擋。
蒼羽化出半龍之身,身形暴漲至百丈,龍尾自青色鱗甲下探出,一尾橫掃,吞天蟒被抽中七寸,當即發出一聲悽厲嘶鳴,整個身子跟著被抽飛出去,撞斷了三座山頭才停下來。
龍爪探出,五指如鐵鉤,硬生生握住了大巫祝砸來的拳頭。
祖巫之力與龍力相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方圓百丈的草木化為齏粉。
大巫祝悶哼一聲,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個深坑。
張口一吐,一顆龍珠從口中飛出,帶著東海萬載寒力撞向鏡面。
那龍珠圓潤如月,通體幽藍,珠中彷佛封印著一整片深海。
古鏡鏡光碰到龍珠,瞬間結冰,裂紋從鏡面中心蔓延開來,寸寸碎裂。
遠處的人族女修慘叫一聲,口噴鮮血,古鏡啪地碎成數片。
蒼羽僅出三招,便擊退三路強敵,可見實力非同小可。
「別逼我。」
「東海龍族向來不涉陸上紛爭,但麒麟族是我東海盟友。」
「今日誰再向前一步,便是向東海宣戰。」
蒼羽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漫天風雨和巫族戰鼓。
千葉林陷入了死寂。
暴雨還在下,沖刷著滿地污血與焦土。
玄真子握著碎裂的長劍,面色鐵青。
他看了看蒼羽,又看了看林中那些被東海水兵護住的麒麟,終究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一番權衡之下,他終於御劍離去,消失在雨幕之中。
大巫祝收回拳頭,深深看了蒼羽一眼。
他身上那些祖巫圖騰已經暗淡了大半,方才那一拳幾乎被蒼羽反震回半數力道。
沉默良久後,他終於轉身,大步離去,每一步都跨出百丈,轉眼不見蹤影。
吞天蟒從三座山外爬起來,恨恨地吐著信子,眼中滿是不甘。
蒼羽知道他們退得不遠,因為那三道強大的氣息就蟄伏在千葉林外,繼續等待時機。
今日東海大軍壓境,他們不得不退。
但只要麒麟還在東海,只要麒麟血的誘惑還在,這些人遲早會捲土重來。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暴雨漸漸停歇,蒼羽也收起半龍之身,落回地面。
千葉林一片狼藉,東海水兵正在打掃戰場,將被圍困的麒麟逐一救出。
蟹將們用巨螯輕輕托起受傷的麒麟幼崽,鯨兵用寬闊的背脊馱著不能行走的老麒麟,巡海夜叉們排成佇列,在林中搜尋是否還有倖存的麒麟躲在暗處。
一頭老麒麟被水兵從倒塌的古木下刨出來時,渾身骨頭斷了十幾根,卻還吊著一口氣。
「龍君!我麒麟族萬年基業......全毀了......」
老麒麟睜開眼看著蒼羽,不禁老淚縱橫。
蒼羽蹲下身,伸手復上他的額頭。
一縷溫和靈氣渡過去,老麒麟的呼吸漸漸平穩。
「都帶回去,一個不落。」
蒼羽轉頭對身邊的蟹將軍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