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狩麟令

  「荒唐。」

  蒼羽認出了那頭墨玉麒麟,許多年前曾來東海赴過宴。

  那時墨玉一身墨色鱗甲,形同最好的玄玉,犄角流轉著星辰般的光華,昂首闊步間自有祥瑞之氣隨行。

  而此刻它倒在海灘上,就像一頭被獵犬追到絕路的老鹿。

  「君上,海夜叉再報,海灘上那麒麟……那麒麟似乎是刻意引追兵到岸邊的。」

  「千葉林深處還有一波麒麟在往這邊趕,它們……它們好像在突圍,往東海的方向突圍。」

  蚌女又急急游回來。

  蒼羽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玄光鏡角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千葉林北面,一群大大小小的麒麟正在浴血奔逃。

  最小那頭白麒麟被一頭赤麒麟背在背上,後腿以一個詭異角度彎曲,早已經昏迷得不省人事。

  它們身後追兵如潮,而就在它們前方,正是東海方向。

  墨玉引追兵到海岸,是為了給這些族人開出一條生路。

  蒼羽站起身,衣袍翻卷間,整個水晶宮的水流亦隨之涌動。

  「讓它們進來。」

  「從暗流道,別讓岸上的人看見,順便把墨玉也接進來。」

  蚌女領命而去。

  蒼羽站在宮門前,望著上方層層疊疊的海水,眼帘緩緩收窄。

  墨玉被抬進水晶宮偏殿時,早已經意識模糊。

  東海龍宮的御醫是萬年老龜成精,把了脈之後面色凝重。

  墨玉的靈力透支了九成,渾身上下大小傷口共四十七處,斷骨六根,最嚴重的是心口那幾道拂塵留下的針孔,細得幾乎看不見,卻直透肌理,傷及精魄。

  「先穩住傷勢,它死不了。」

  蒼羽站在一旁看著。

  墨玉在昏沉中似乎聽見了蒼羽的聲音,於是掙扎著睜開眼。

  那雙赤金色眼瞳此刻暗淡得就像蒙了灰,它望著水晶宮穹頂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在蒼羽臉上。

  「蒼……羽......」

  墨玉說這話時早已氣若遊絲。

  「別說話。」

  蒼羽蹲下身,伸手按在墨玉的斷角位置。

  一縷真氣從他掌心渡出,清涼如水,緩緩浸潤了墨玉全身。

  墨玉渾身緊繃的肌肉終於鬆弛了一些,眼眶中有水光一閃而過,也不知是疼痛還是感動。

  偏殿另一頭傳來細小的嗚咽。

  蒼羽轉頭望去,只見那頭白麒麟霜晨已經被赤麒麟背了進來,御醫正在為它接上斷腿。

  霜晨痛得渾身發抖,卻咬著牙不敢哭出聲,只是用兩隻前蹄緊緊抱著赤麒麟的脖子。

  「你叫……」

  蒼羽走過去看了看,同時朝赤麒麟問道。

  「我叫赤炎。」

  「龍君,我族……」

  赤麒麟抬起頭,眼眶通紅。

  「我知道。」

  「你們能在千葉林撐三個月,已經不容易,先養好傷再說吧!」

  蒼羽打斷他。

  赤炎嘴唇哆嗦了一下,終究把話咽了回去。

  隨後它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霜晨的額頭,頓讓霜晨的嗚咽聲漸漸小了。

  蒼羽這才轉回墨玉身邊。

  墨玉已經緩過來一些,正用眼瞳打量著四周。

  「到底怎麼回事?」

  蒼羽在它身邊坐下。

  「三年前,有人族散修在千葉林邊緣拾到一塊我族蛻下的舊鱗,煉化後宣稱其中血氣可抵百年苦修。」

  「訊息傳開,不知怎的就變成了麒麟血可令人立地成仙......」

  墨玉閉了閉眼,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麒麟血確有靈效,但如此誇大其詞,分明是有人故意散布。」

  蒼羽冷哼一聲。

  「誰散布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信了。」

  「起初是小股修士潛入偷獵,我族驅逐了幾次,他們便走了。」

  「可後來……後來人族各大宗門聯手發了狩麟令,說麒麟踞守千葉林,阻撓修士入林採藥修行,是天地大害。」

  墨玉猛地睜開眼。

  蒼羽的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叩。

  狩麟令他有所耳聞,起初他以為那不過是人族內部幾個宗門爭搶資源的手段,卻不曾料到會鬧到三族共伐的地步。

  「巫族呢?」

  蒼羽又再問。

  「大巫祝宣布麒麟心頭血是祭祀祖巫的最佳祭品,取血澆灌巫陣可溝通上古神靈。」

  「妖族那邊......妖帝說我族偽善,竊據瑞獸之名萬年,該讓出氣運了。」

  墨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所以三族同攻?」

  蒼羽也猜出了大概。

  「三個月前,人族三千修士開道,巫族八百戰士壓陣,妖族三十六洞妖王率獸潮合圍。」

  「千葉林處處烽火,我族分散各處的支脈被逐一拔除。」

  「我率本部突圍三百里,折了過半。」

  「如果沒有你的東海暗流道接應,剩下的這些恐怕也......」

  墨玉說到此處時頓了一下,然後偏過頭去看著偏殿角落裡擠成一團的麒麟幼崽們。

  蒼羽再次陷入沉默。

  水晶宮外,海水中有一頭巨大龍鯨緩緩游過,投下一道長長暗影。

  「墨玉,你知道東海龍族不涉陸上紛爭,這是洪荒開闢時就定下的規矩。」

  蒼羽望著那道暗影,忽然站起身來。

  聽得此話,墨玉渾身一震。

  其實它早該料到這個回答,但真正聽到時,心底似有什麼東西碎了一塊。

  「我知道,天庭的規矩,誰也不敢破。」

  「蒼羽,我不為難你,只求你一件事......」

  墨玉低下頭,聲音也平靜了許多。

  「說吧!」

  蒼羽負手望著窗外。

  「讓我族剩下的這些幼崽在你東海暫避。」

  「旁的不求,只求一處容身之地。」

  「我......我出去引開追兵,不會牽連東海......」

  墨玉深吸了一口氣,於是掙扎著要站起來,可斷骨處傳來的劇痛讓它渾身一顫。

  蒼羽伸手按住它,力道不大,卻讓對方動彈不得。

  「你急什麼,我說了不幫你?」

  蒼羽低頭看著它,神色似笑非笑。

  墨玉再次愣住了。

  「東海龍族不涉陸上紛爭是規矩。」

  「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更何況......」

  蒼羽慢悠悠道來,隨後伸手入袖,取出一枚巴掌大的墨色鱗片。

  那鱗片上有金色紋路流轉,即便在海底也隱隱散發著溫熱。

  墨玉看到那枚鱗片時,瞳孔猛地一縮。

  「當年你赴東海宴,把這東西送給我,說持此鱗可調動麒麟全族之力三次,可我一次都沒用過。」

  「墨玉,你送這鱗片給我時,心裡打的什麼主意,你以為我不知道?」

  蒼羽將那枚鱗片放在指尖轉了轉。

  墨玉的臉色變了變,隨即露出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