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神都黯淡了幾分。
剛剛在龍族那裡碰了一鼻子灰，鳳族又會是怎樣的態度呢？
眾麒麟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再一次踏上了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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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希望似乎越來越渺茫了。
西行之路比想像中更漫長，也更荒涼。
離開了東海範圍，大地更是變得乾涸和貧瘠。
除此之外，他們還不得不繞開巫族可能出沒的區域，穿行在人跡罕至的崇山峻岭與瘴氣瀰漫的沼澤之間。
只是中途又折損了兩位族人。
一個是在翻越峭壁時失足墜落，傷勢太重沒能救回來。
另一個是在穿過一片毒瘴時，本就虛弱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化作了枯骨。
當他們終於望見遠處那片連綿不絕的火焰山時，隊伍里僅存的希望也幾乎燃燒殆盡了。
火焰山通體赤紅，熱浪滾滾，空氣都被扭曲得不成樣子。
而在火焰山之間，生長著一片片同樣泛著赤金色光澤的梧桐林。
那裡便是鳳族的領地。
丹穴山。
若說東海以海水隔絕外界，那鳳族的領地更像是一座由無盡熱量與光芒構築而成的壁壘。
天麟那行隊伍剛剛踏入邊緣地帶，便感覺到一股灼熱而威嚴的氣息撲面而來。
梧桐林無風自動，葉片摩擦發出簌簌聲響，如同警報。
驀地一道赤金色流光從天際劃來，落在他們面前，化作一位身著羽衣、面容清麗的鳳族女子。
她看著滿身狼狽的麒麟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了鳳族特有的那種拒人千里之感。
「來者止步！」
「此地乃鳳族領地，不知諸位為何而來？」
天麟再次走上前，可腰板已經無法像在東海時那樣挺直了，連續的重創和奔波耗盡了他幾乎所有力氣。
他抬起頭，望向梧桐林深處，一棵巨大得難以想像的梧桐樹直插雲霄，樹冠如同一片燃燒的雲霞，隱約可見一座華美的宮殿坐落其間。
他知道，鳳族酋長鳳棲梧就在那裡。
「麒麟族末裔天麟，求見鳳族酋長鳳棲梧。」
「我族遭巫族滅頂之災，走投無路，懇請鳳族念及上古情誼，賜予容身之所。」
天麟的聲音沙啞至極，但每一個字都凝聚著最後的尊嚴和懇求。
那名鳳族女子猶豫了一下，似乎在聆聽著什麼遙遠傳音。
片刻後，她微微側身。
「酋長有請，但只允許你一人進入。」
天麟回頭看了一眼餘下的族人和小天燼，最後點了點頭，示意他們留在原地等候，自己則拖著沉重的步伐，在鳳族女子的帶領下，走進了那片灼熱的梧桐林。
越往深處走，溫度越高，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奇異芬芳，那是鳳凰木燃燒後殘留下的味道。
天麟感覺自己幾乎要被這高溫烤乾了，身上傷口亦傳來陣陣刺痛。
一番苦撐之下，他終於來到了那棵參天巨木之下。
鳳棲梧就站在一根粗如橋樑的橫生枝椏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乍看之下，這位鳳族酋長似乎更美了。
今日鳳棲梧身披一件由萬千赤羽織成的華麗長袍，面容雌雄莫辨，帶著一種超越性別的極致美感，但那雙鳳目卻銳利無比，彷佛能洞穿一切虛妄。
她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金色火焰，那是涅槃之火，蘊含著毀滅與新生兩種極致的力量。
看向天麟時，目光在他的斷角和傷痕上停留了很久，眉頭亦微微蹙起。
天麟仰望著她，正準備再次開口懇求，鳳棲梧卻先說話了。
「天麟，你的來意，我已明白。」
鳳棲梧聲音清越，如同鳳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巫族為何對你們下手，龍族為何拒絕你們，你可曾想過？」
鳳棲梧輕輕嘆息一聲，那嘆息里有些許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種洞悉世事的冷漠。
「我......」
天麟一愣。
「因為你們麒麟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變數。」
「洪荒初分，龍鳳爭鬥不休，巫族虎視眈眈，唯有你麒麟一族得天獨厚，占據中正之地，不偏不倚。」
「過去，你們可以作為緩衝，作為調停者。」
「但如今，龍鳳將合，新的秩序即將建立。」
「在這種新舊交替之際，任何不確定的因素都將被視為威脅。」
「巫族看到了這一點，所以他們要除掉你們，或者吞併你們。」
「龍族也看到了這一點，所以他們不敢接納你們，怕引火燒身，更怕引起我鳳族的猜忌。」
鳳棲梧打斷他，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
「而我鳳族……同樣承擔不起這份風險。」
「龍鳳聯盟，傾注了兩族無數心血，犧牲了無數先輩，才換來今日這脆弱的和平。」
「我身為鳳族酋長，必須為全族的安危負責。」
「你們麒麟族身負祥瑞之名，卻也揹負著不祥的隱喻。」
「在這種風口浪尖時刻接納你們，無異於昭告天下，我鳳族與龍族心存芥蒂，想要另立勢力，這會破壞聯盟的根基。」
鳳棲梧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悠遠。
「所以……」
「鳳族……也不願收留我們？」
天麟的聲音乾澀得幾乎發不出來。
「我已下令，鳳族舉族西遷，避開這中央是非之地，同時也避開你們。」
「天麟，這並非我無情，而是實乃大勢所趨。」
「你我皆為王者，當知輕重。」
「為了全族的延續，有些犧牲……是必然的。」
鳳棲梧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手抬手間，一道赤金色光芒灑下，化作一股精純的治癒之力，緩解了天麟身上的傷痛，也恢復了他一絲靈力。
「這是我最後能做的，你們……還是往南去吧！」
「那裡雖然荒蕪，但暫時沒有龍鳳巫三族的勢力滲透。」
「至於能否生存下去，就看你麒麟族的造化了。」
天麟感覺自己就像被抽走了全身骨頭，不知道該如何走出那片梧桐林。
熱浪模糊了他的視線，耳際亦嗡嗡作響。
鳳棲梧的話，比龍君的嘲諷更讓他絕望。
龍君是赤裸裸的蔑視和猜忌，而鳳棲梧則是帶著理解的冰冷拒絕。
她明白麒麟族的遭遇，甚至給予了同情和一絲幫助，但她毅然選擇了捨棄他們，只為了心目中的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