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猜忌與敵意

  東海龍宮。

  蒼羽手握一枚留影珠,觀摩著梧桐祖林那驚心動魄的一戰。

  眼前景象確實讓他眼瞳驟縮。

  原本萬頃碧綠的梧桐林,如今有一半已化為焦炭,黑紅之火如活物般在地上、樹上、空中飛舞,形成一道又一道火牆。

  就在火牆中央,一座廢墟祭壇之上,鳳棲梧正與一個披髮跣足的白袍女子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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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棲梧半邊羽翼焦黑,臉上帶血,但手中死死攥著一團跳動的金色火焰。

  涅槃心火。

  天麟化成巨麒麟倒在一旁,周身青藤纏繞,藤蔓熊熊燃燒。

  此刻他已氣息奄奄,卻還在拼命催動木靈之氣為鳳棲梧隔絕外圍的火舌。

  那白袍女子轉過身來,面容枯槁,眼中卻燃著與祝融火同源的金紅色火苗,看見蒼羽後,臉上更是露出一抹詭笑。

  「龍君,你來遲了,火種已成......」

  魑魅張開雙臂,腳下祭壇轟然裂開,一柱粗大的黑紅火焰沖天而起,其中隱約可見祝融的巨大虛影,三頭六臂,執火蛇、踏火龍,仰天無聲咆哮。

  蒼羽沒有任何猶豫,龍嘴一張,腹中玄冰水化作一道白色匹練,如銀河倒懸般向祝融火虛影澆去。

  至陰至寒的玄冰水與至陽至烈的祝融火相遇瞬間,方圓百里的大地震顫了一下,空氣發出陣陣尖銳嘶鳴,冰與火交織成一片混沌霧氣,霧氣中電閃雷鳴,空間都直接扭曲了。

  「就是現在!鳳棲梧!」

  蒼羽怒吼一聲,龍軀被反噬的火力灼得鱗片焦卷,疼得他幾乎要墜下去。

  鳳棲梧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涅槃心火上,頓使那團金色火焰驟然暴漲,化作一隻栩栩如生的火鳳,尖嘯著沖入冰火交織的混沌正中,一口啄向祝融虛影的心口位置。

  那是火種靈智的核心。

  魑魅尖叫著撲上去要阻攔,卻被天麟最後一絲氣力化出的青藤纏住了腳踝。

  金色的涅槃鳳瞬間喙穿透了黑紅火焰的核心。

  一聲彷佛來自開天闢地之初的痛苦嘶吼從火柱中傳出,祝融虛影劇烈扭曲收縮,卻依舊在瘋狂掙扎,但在至陰寒水和涅槃心火的雙重壓制下,火焰的金紅色澤飛速褪去,化為一種黯淡暗紅,再變成死灰,最後就像失去了魂魄一樣,砰然散作漫天火星,緩緩熄滅。

  魑魅跌坐在地,眼中火苗熄滅,露出驚恐而蒼老的本相。

  「不!不......」

  蒼羽化回人形,踉蹌落地,衣袍破爛,渾身灼傷。

  鳳棲梧單膝跪地,涅槃心火回歸掌心,已是微弱如豆。

  天麟散開青藤,癱軟在地,大口喘息。

  三人就在這滿地餘燼與尚未散盡的寒氣中,互相對望著。

  狼狽、焦黑、精疲力盡。

  半晌,鳳棲梧率先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蒼羽,你那寒泉水,還挺涼快......」

  蒼羽想笑,卻似乎牽動了傷口,只能齜牙咧嘴。

  「鳳棲梧,你那涅槃心火差點把我的水囊烤乾了,你得賠。」

  天麟抬起一根手指,顫巍巍地指了指遠處。

  「那片林子,還能救......」

  「先把零星火頭滅了,好不好......」

  三人又沉默了一瞬。

  然后蒼羽和鳳棲梧同時伸手,把天麟從地上拉了起來。

  三雙手,龍爪、鳳翼、麒麟蹄,交握在一處,掌心有寒涼、有溫熱、有堅韌的木之生機,餘燼在他們腳下明滅。

  蒼羽收回留影珠,遙遙望向遠方。

  南疆天際終於露出一線真正的黎明之色。

  在千葉林的焦土下,有深埋地底的種子在微弱潮氣中悄悄裂開了一絲殼。

  而東海方向,水位正一點一點,緩慢回升。

  可灰燼還在飄。

  鳳棲梧伸手接住一縷餘燼,登時在掌心碎成細塵,連最後一點溫熱都消散了。

  隨後她又低頭看著腳邊那枚焦黑的鳳凰蛋,殼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紋,內里寂靜無聲。

  她用最後一片還算完整的梧桐葉把那枚蛋裹起來,小心把它攏在懷裡,就像攏住一團隨時都會熄滅的星火。

  遠方傳來龍族壓抑的吟嘯,低沉如悶雷滾過焦土。

  蒼羽盤踞在半空,周身鱗片黯淡無光,他試著調動殘存的法力呼喚雲雨,水汽剛從乾裂的空氣中凝結成細絲,便被地表殘餘的祝融之火蒸騰殆盡,化作嗤嗤白煙。

  天麟跪在地上,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四蹄深深陷進龜裂的泥土裡。

  他閉上眼,將意識沉入地底。

  那些曾經奔涌著乳白色靈氣的靈脈如今被滾燙的岩漿完全堵塞,並灼得他神識生疼。天麟猛地睜開眼,瞳孔緊縮。

  地火仍在積蓄,下一次噴發或許會更猛烈。

  三族倖存者散落在一片廢墟上。

  鳳族清理著灰燼下的種子,每找到一顆完整的,便發出一聲悲喜交集的啼鳴。

  龍族試圖疏導那些被岩漿堵塞的舊河道,於是用身體撞開凝固的岩石,鱗片與岩壁不斷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麒麟族默默丈量著土地,用殘存的靈力標註出地脈里尚有一線生機的位置,然後彼此間交換著疲憊而沉重的眼神。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硫磺混雜的氣味,與此同時猜忌與敵意就像毒藤般悄然滋生。

  「那是我們的梧桐林。」

  「龍族的地火引來了巫族,他們總想擴張水域,打通什麼地火水脈......」

  鳳棲梧聽見一個鳳族長老發出嘶啞的聲音,他的羽翼被燒掉了一半,露出光禿禿的皮肉。

  「胡說!明明是鳳族涅槃時的餘燼引燃了地肺!」

  「你們的火焰從來就不安分!」

  一位年輕龍子從泥漿里昂起頭,鋒銳反駁。

  「夠了!巫族煉火,地脈哀嚎,我沒聽見這是誰的過錯,只聽見整個大地都在流血。」

  天麟低沉的嗓音壓過了爭吵,隨後他站起來,抖落身上的塵土。

  爭吵聲小了些,但敵意依然在廢墟間涌動。

  三族各自占據了一塊高地,遙遙相望,中間隔著大片焦黑的無人地帶。

  就在那片地帶的正中央,原本矗立著一棵連通天地的建木,如今卻只剩半截焦黑的樹樁,斷口處還冒著若有若無的青煙。

  鳳棲梧抱著那枚裹在枯葉里的蛋,走過那片禁忌之地。

  腳底傳來細微的咔嚓聲,那是燒焦的草根正在接連斷裂。

  忽然她瞥見建木樹樁根部,也就是那團最濃重的焦黑里,有一點極其微弱的綠意。

  這讓她有些驚訝,隨後停下腳步,蹲下身仔細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