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數月前。
「混沌初開,天地未定。」
「盤古開天闢地之後,精氣化為三族,翱翔於九天之上者,謂之鳳;潛行於九淵之下者,謂之龍;奔走於九野之間者,謂之麟。」
「三族共治洪荒,各守其道,相安無事不知多少紀元。」
「巫族,盤古血脈遺裔,雖生於天地卻無元神,常被三族視為異類。」
「巫族大巫魑魅,生來便有一股不甘之氣縈繞心頭,他望著鳳族振翅便可燃盡萬里雲霞,龍族吐息便能掀起滔天巨浪,麒麟族踏足之處大地生輝,而自己空有一身蠻力,卻連一件像樣的法器都煉製不出......」
龜丞相正向蒼羽講解一段上古史。
「原來如此。」
蒼羽也總算弄明白,巫族以祝融之火煉製法器究竟在圖什麼。
「君上可有什麼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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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丞相低聲問道。
「當然要滅火,難道要等著他們焚天珠海嗎?」
說完此話,蒼羽轉身離殿。
與此同時,魑魅立於不周山巔,狂風撕扯著她的獸皮長袍,獵獵作響。
「天地不公!」
「我等巫族乃盤古正宗,為何偏偏無元神,不能溝通天地靈氣,只能以血肉之軀與這些天生神族抗衡?」
她身後站著十二名巫族勇士,個個面色凝重。
他們追隨魑魅多年,深知這位大巫心中鬱結。
「大巫,我聽說鳳族有一至寶,名曰涅槃心火,乃是鳳族始祖涅槃時留下的第一縷火焰。」
「若能得到此火,或許能煉成一件驚天動地的巫器,彌補我等無元神的缺憾。」
其中一名壯漢鼓起勇氣,上前一步,提出見解。
「涅槃心火?」
「鳳族視若性命之物,藏於梧桐祖樹深處,由鳳族酋長鳳棲梧親自看守,如何能得?」
魑魅眼中精光一閃。
「硬取不成,可智取。」
「再過數月,便是鳳族一年一度的涅槃祭典,屆時鳳族全族聚集於梧桐祖樹下,酋長需以自身精血引動涅槃心火,為新生鳳雛賜福。」
「那一刻,心火離樹,正是奪取的最佳時機。」
那壯漢壓低了聲音。
「好!數月後,便是我們巫族崛起之時!」
魑魅沉吟良久,然後遙遙望向南荒。
那是梧桐祖樹的方向,火光隱隱映紅了半邊天際。
而那時候,蒼羽正與鳳族使者品茶論道。
「鳳棲梧又遣你來送梧桐露?那傢伙倒是念念不忘。」
蒼羽端起琉璃盞,輕輕嗅了嗅。
「酋長說,三族和睦是洪荒根基,這梧桐露乃是鳳族心意,還請龍君笑納。」
鳳族使者是一隻通體火紅的朱䴉,聞見此言,當即躬了躬身。
蒼羽微微一笑,正要答話,忽然眉頭一皺。
他感應到東海之濱有異常氣息波動,似是有人正在窺探龍族領地。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揮退使者,化作一道青光出了水晶宮。
東海之濱,魑魅正帶著幾名巫族探查地形。
她用手指划過沙灘,沙粒中竟滲出幾滴海水,凝成水鏡,映出東海龍宮的外貌。
「龍族果然富庶,不過我要的不是這些。」
「梧桐祖樹距此三千里,鳳族祭典聲勢浩大,必會驚動四方。」
「屆時龍族和麒麟族定會派使者觀禮,得想辦法拖住他們。」
魑魅低聲道。
正思索間,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魑魅抬頭,只見烏雲翻滾,一條青龍從雲層探出巨首,豎瞳冷冷注視著她。
「巫族?來我東海之濱所為何事?」
蒼羽的聲音如同悶雷。
「巫族魑魅,路過此地,並無冒犯之意。」
魑魅心頭一緊,但面上不顯分毫,反而抱拳道。
「你身上有梧桐木的氣息,莫非是三日前在萬木林折的那枝?」
「鳳族梧桐可不是隨便能動的。」
蒼羽目光如炬,盯著她看了片刻。
「在下聽聞鳳族涅槃心火神妙無比,於是折一枝梧桐木觀摩其紋理,並無他意。」
魑魅暗驚,沒想到龍君的感知如此敏銳,不過好在她急中生智,說出一個總算合理的理由。
「觀摩?」
「巫族沒有元神,觀摩木頭能看出什麼名堂?」
「你們巫族,不會是想打涅槃心火的主意吧?」
蒼羽從雲端落下,化為人形,緩步走向魑魅,語氣忽然變得玩味。
魑魅瞳孔驟縮,而她身後那幾名巫族勇士已經下意識握緊了石斧石矛,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眼見此狀,蒼羽卻笑了起來,笑聲如同清泉擊石。
「放心,我若真覺得你有惡意,此刻你已化為灰燼了。」
「我只是奉勸你一句,鳳棲梧那傢伙雖然整日笑眯眯的,可若真惹惱了她,涅槃心火能把你的魂魄都燒乾淨。」
「哦,我忘了,你們巫族沒有魂魄,只有精血。」
「好自為之吧,魑魅大巫。」
蒼羽搖搖頭,化作龍形沖天而去,聲音卻從遠處傳來。
魑魅站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後背,望著青龍消失的方向,不禁喃喃自語起來。
「東海龍君,果然名不虛傳。」
「但越是如此,我越要證明巫族不輸於你們任何人!」
三日後,梧桐祖樹。
這棵樹自混沌中生長,樹幹粗壯如山脈,樹冠遮天蔽日,葉片皆是純金之色,在陽光下流動著火焰般的光澤。
樹心深處,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焰靜靜燃燒,火焰呈白色,邊緣卻泛著七彩霞光,正是涅槃心火。
今日是鳳族百年祭典,數以千計的鳳凰環繞祖樹飛舞。
火紅的、金黃的、碧綠的、雪白的,各色鳳羽織成一片絢爛雲霞。
鳳棲梧立於祖樹最高枝頭,身披七色羽衣,頭戴鳳羽冠冕,顏容簡直傾國傾城。
她揚起手臂,掌心浮現一滴精血,緩緩送入樹心。
涅槃心火驟然暴漲,白色火焰沖天而起,七彩霞光籠罩整片梧桐林。
新生的雛鳳們齊聲啼鳴,迎接這一年一度的賜福。
鳳棲梧閉目凝神,引導心火之力均勻灑向每一隻雛鳳,面龐在火光映照下露出慈和笑意。
就在此時,大地猛然震顫。
十二道黑色光柱從地面沖天而起,將梧桐祖樹圍在正中。
光柱上刻滿詭異符文,散發出腥甜血氣。
鳳族眾人驚呼一片,魑魅從地底破土而出,此刻渾身浴血。
那是十二名巫族勇士的鮮血,他們以生命為代價布下了血祭大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