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話，如冰錐入骨，頓讓烈炎啞然。
海天交接處，墨雲驟然裂開。
一條身長萬丈的巨龍破雲而出，鱗甲泛著古銅色鐵光。
他並未化人形，而是以真龍之身懸於半空，聲如萬鍾齊鳴。
「君上！逆鱗何在？」
蒼羽緩緩抬手，指尖燃起紫霞真火。
在火光映照下，逆鱗浮出金色紋路，光芒刺目。
那是龍族至寶，每一片都承載著半數命元，若逆鱗碎，龍身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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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長老，我逆鱗在此。」
「你若要斬斷我與玄冥的羈絆，便先碎我逆鱗。」
蒼羽仰起頭，聲音在海風中清晰傳送出去。
「君上，你以為我捨得？」
「你是我們親手教出來的東海大君，我如何捨得？」
「可你告訴我，你腕上那道冰線，若百年後煞氣侵心，你叫巫族如何信你不是以苦肉計圖謀我龍族祖脈？」
「你叫龍族如何信你不是已被巫煞操控？」
雷震天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蒼老。
蒼羽低頭看著腕間那道冰線，可見線中隱約流轉著玄冥的寒煞之力。
確實，任何龍族看到這道冰線，第一反應都知道這是巫蠱。
「四長老，若我將逆鱗交到巫族祖地鎮壓呢？」
蒼羽輕笑一聲，笑容帶著一絲決絕。
此言一出，天地俱靜。
「你說什麼？」
雷震天的龍軀猛然一震，惹得墨雲翻滾不休。
「我將逆鱗封入巫族祖地，以龍族至寶為質。」
「若百年後我果真被巫煞操控，逆鱗自碎，我亦身死。」
「如此一來，可破你們口中的苦肉計。」
蒼羽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烈炎猛地轉頭看向蒼羽，眼中火焰劇烈跳動。
這傢伙若將逆鱗封入巫族祖地，那幾乎將半條命交到仇敵手中。
這種事，不管是東海長老，還是他父親，都不可能會同意。
因為那意味著龍族最卓越的年輕龍君，成了巫族的人質。
「烈炎，你回去告訴眾祖巫，若龍君以逆鱗為質，我亦以祖巫本源為質，封入東海龍宮。」
玄冥忽然開口，聲如寒泉。
「你瘋了！祖巫本源若落入龍族之手......」
烈炎倒吸一口涼氣。
「那便誰也不欠誰。」
「龍族有我的命，巫族有他的命，誰若先動了殺心，便先殺了各自的人質。」
「如此一來，兩族若還想戰，就得先問問自己，舍不捨得折掉這個人質。」
玄冥鄭重言道。
海風狂嘯，掀起滔天巨浪。
雷震天的龍軀在空中微微顫抖，隨後他低頭看著那個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龍君，看著那片逆鱗金光流轉，又看向他身邊那個周身冰霜的巫族女子，她居然願以祖巫本源為質。
「你們......早就算好了這一步？」
雷震天的聲音出現了裂痕。
「沒有，我們只算到了彼此不會鬆手。」
「至於後面的路怎麼走，是方才臨場想出來的。」
蒼羽搖搖頭，然後側頭看了玄冥一眼。
玄冥恰好也看著他，兩人目光相撞。
就在漫天刀兵殺意之中，他們願意把命交出去，願意押上一切，願意在萬軍陣前，賭一個和解的可能。
雷震天終於動了，龍首緩緩低下，懸在蒼羽跟玄冥頭頂三尺之處。
兩隻比磨盤還大的龍瞳凝視著他們，裡面翻湧著怒意、不解、痛心，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動搖。
「君上，你可知道，若逆鱗封入巫族祖地，你便是龍族的千古罪人。」
「即便百年後你與那巫女以命平息了血仇，史冊上也只會記你獻逆鱗而辱龍族。」
雷震天再次開口，聲如沉雷。
「知道。」
蒼羽隨口一答。
「玄冥，你若以祖巫本源為質，巫族也絕不會再認你為同族，你可要考慮清楚了。」
烈炎也走上前，火焰在他身周跳動不安。
「我已考慮清楚。」
玄冥堅定說出此話。
風聲烈烈，海濤翻湧，漫天龍吟與巫嘯都在此刻凝了一瞬。
雷震天緩緩抬起龍首，望向天際。
十二都天神煞旗的餘下五面已在巫族大軍身後緩緩升起，迎著狂風獵獵作響。
而遠處海面上，三十七條真龍列陣以待，龍角上雷光閃爍。
但風暴中心那兩道身影，已並肩踏上那道橫亘海天之間的冰橋。
冰橋薄如蟬翼，卻承載著玄冥與蒼羽的命。
冰橋之下，是萬載血海深淵。
冰橋之上，兩人互相攜手，緊緊握在一起。
他們一步，一步，走向那道連線兩族的生死之光。
狂風在身周碎裂，玄冰在腳下生長，龍息與巫煞之氣互相碰撞，激出細密白光。
雷震天與烈炎同時沉默，看著那兩道背影漸漸遠去。
「慢著！」
驀地傳來一聲呼喝，讓在場眾人猛地回過神來。
來者正是蒼擎，縱使他一向站在龍族長老這邊想問題，可如今要眼睜睜看著兒子白白送死，多少也有些不舍。
「蒼護法，這是他的選擇，我希望你莫要阻攔。」
雷震天化作人形，落回地面，第一時間攔住了蒼擎的去路。
「哼！這到底是我兒的選擇，還是有心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蒼擎冷冷逼視著對方。
「蒼護法，你這話是何意？」
雷震天故作不解。
「你能欺瞞整個龍族，卻唯獨瞞不過我。」
「你苦苦設計，就是要害我兒，我想你一早就有除掉我們的打算。」
「我說得對吧？四長老！」
蒼擎往前邁出一步，浩蕩龍威壓得他往後退了一步。
「哈哈哈！姜果然還是老的辣，竟然連老夫的算盤都被你看穿了。」
「不過可惜啊！事到如今，他們再也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不管是你的兒子，還是那巫女，終究都難逃一死。」
雷震天不再隱諱，索性承認了。
畢竟到了這一刻，不管是蒼羽還是玄冥，都已經註定是個死人了。
「四長老，我總算看透你了，想不到你圖謀已久，就是為了延續龍族與巫族的仇恨與戰火！」
蒼擎又氣又急，卻又被這些人拖住了，即便想去挽救蒼羽，也是有心無力。
「趕緊動手，殺了他們！」
也不知是誰一聲號令，惹得兩族將領聞風而動，無邊龍威與巫煞之氣激烈碰撞，意欲將那兩人攪碎成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