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撲上前去,一手扶住蒼羽肩膀,一手將混沌珠按回他心口。
青光重新沒入體內,蒼羽長吐一口濁氣,隨後緩緩睜開眼,神情複雜地望著玄冥。
「莫哭,你說過,做玄冥比做雨師妾快樂,莫為從前的事難過。」
蒼羽抬手拭去她面頰上的冰珠,聲音虛弱卻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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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何這麼傻?」
「寧願讓我恨你,也不讓我想起來......」
玄冥抓住他的手,哭得像個淚人。
「因為我不願你再做回雨師妾。」
「雨師妾為了龍族而墮魔,可玄冥不必為任何人而活。」
「你現在是祖巫,你該自由自在地活著,不該被萬年前的舊事所束縛。」
蒼羽將她攬入懷中,玄冥則是淚眼朦朧地看向后土。
后土朝她輕輕點頭,目光中滿是欣慰。
接著玄冥又轉頭看向遠處的巫族大軍,忽然覺得自己這一場鬧劇荒唐至極。
她因愛生恨,險些掀起兩族血戰,最後卻發現所有的恨都源於一場萬年前的誤會。
「蒼羽,混沌珠的事,還有兩族的事,我們回頭再細說。」
「現在,先讓我把那些兵撤了。」
玄冥擦乾眼淚,聲音漸漸平穩下來。
蒼羽虛弱地笑了笑,然後面向東海長吟一聲。
龍吟傳至深海,龍族水師緩緩後撤。
玄冥也揚手打出巫族退兵的訊號,共工部下雖滿臉不甘,卻還是帶著水師退去。
海面重新歸於平靜,陽光穿透雲層灑下來,萬里冰面開始消融,露出底下的碧藍海水。
后土看著兩人並肩而立,隨後悄然化作黃光沉入大地。
臨走之前,她只留下了一句話。
「玄冥,龍君,兩族之事容我從長計議。」
「你們且先說說悄悄話,莫讓萬年光陰再白白流過。」
玄冥聞言,臉上一紅,轉頭瞪了蒼羽一眼。
「聽見沒有?后土讓你好好跟我說話。」
「這些年來你瞞了我多少事,今日一件一件給我說清楚。」
蒼羽握住她的手,眸中映著滿海碎金。
「好,我現在就跟你一件一件說起。」
「從萬年前你救下龍族先輩說起,說到前些年你來找我表白那一夜。」
「一字不漏,全都說給你聽。」
玄冥聞言,當即破涕為笑,輕靠在蒼羽肩上,看著東海萬頃波濤在陽光下漸漸回暖。
風從海上吹來,帶著溫潤氣息,似乎不再寒冷,也不再刺骨。
她忽然覺得,這萬年執念,到今日終於有了一個溫軟的歸處。
兩人談了很久,原以為兩族之事終於有個了結,卻偏在此刻異變橫生。
「你當真以為,憑你我一條命,就能融了這萬載血海?」
蒼羽逐漸回過神來,同時低聲問了句,目光卻緊緊鎖著天邊不斷逼近的墨雲。
那裡至少有三十七條真龍已在雲層中布下困陣,為首者正是東海四長老,龍宮裡素有鐵面龍相之稱的老臣。
玄冥並未言語,只是回身望向身后蒼茫大地。
十二都天神煞旗已在大地深處插下七面,餘下五面正被祝融共工的部下掌著,隨時皆可能擎出。
巫族那邊,群巫聚嘯之聲雖遠在千里之外,卻已震得腳下礁石簌簌碎裂。
「玄冥!你瘋了!」
「帶著那爬蟲的血回巫族祖地?」
「你可知他體內龍血與我巫族煞氣相衝,百年後你心脈必碎!」
一聲暴喝如雷炸響。
天邊一道赤紅身影撕裂風雪而來,落地時幾乎將整片礁岸踏沉三尺。
來者正是祝融親傳弟子烈炎,周身火焰翻湧,雨水觸及身周三尺便化作白汽。
「你算是老幾,你也配跟我這樣說話?」
玄冥狠狠瞪了他一眼。
烈炎猛地一怔,他太了解玄冥了。
十二祖巫中,她素來最冷最靜,從不做無謂之爭。
正因如此,連她都臉帶慍色,那意味著她早已把後果算得清清楚楚。
「玄冥,你可知情後果?」
「后土雖已召聚其餘祖巫議了三天三夜,但除了句芒勉強替你說了句話外,其餘的人皆一致反對。」
烈炎逼近一步,火焰幾乎舔上玄冥面頰。
蒼羽的逆鱗微微翕動,可他始終沒動。
畢竟此刻誰若是先動手,誰就算理虧了。
「龍族那邊,也不比我巫族好多少。」
「東海長老親率三十七條真龍列陣,若我猜得不錯,他們已請出了鎮海龍碑。」
玄冥亦不動,只是抬起另一隻手,指向海天相接處那片墨雲。
「鎮海龍碑?他們要以龍族禁制封死東海祖脈?」
「那東海水族的生靈......」
「他們寧可自毀根基,也不肯讓這爬蟲與巫族沾上半分關係。」
烈炎臉色驟變。
「龍君,東海的長老,可給了你退路?」
玄冥接過話,目光始終落在蒼羽臉上。
「沒有,他們不會給我退路的。」
「只有我即刻剝離心脈中那道巫族煞氣,回龍宮面壁萬年,興許還能保我龍君之位。」
蒼羽苦笑著搖搖頭。
「你會答應嗎?」
玄冥認真問道。
「我若答應,今日便不會站在這裡。」
蒼羽早已有了應對之策。
烈炎站在一旁,望著這兩人對話。
恍惚之間,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外人。
明明事關巫族存續、血脈純淨,可在這兩人的對話里,竟沒有半分求他助拳之意。
他們只是看著彼此,彷佛這世間滔天的反對聲浪,都顯得微不足道。
「玄冥,我最後問你一句。」
「若巫族與龍族因此開戰,你站哪邊?」
烈炎沉聲問道。
風聲驟然一滯。
蒼羽的目光從玄冥臉上移到那人臉上,隨即又移了回來。
玄冥沉默了很長時間,直到烈炎身周的火焰都暗了幾分,遠處墨雲中也傳來一聲不耐煩的龍吟。
忽地她抬起手,五指張開,在墨礁台上拉出一道冰晶橋樑。
她一步邁上那座冰橋,站在蒼羽身側,與他肩並肩面對著烈炎,也面對著身後漫天殺機。
「好好好!你為了一條爬蟲,要背棄十二祖巫同生共死之誓?」
祝融弟子怒極反笑,火焰轟然沖天。
「同生共死?」
「當年共工怒觸不周山,天傾西北時,你們可曾問過我願不願陪他同死?」
「當年帝江耗盡精血開闢巫族秘境時,你們可曾問過我舍不捨得他捨身?」
「十二祖巫從來只有共死,沒有共生。」
「你們用我的精血布陣時,可曾想過我願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