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盡皆鎩羽

  兩波使者無功而返,整個東海的氣氛直接變得微妙起來。

  海底暗流似乎更為湍急,珊瑚殿前的蝦兵們連呼吸都放輕了。

  幾乎整個水族都明白,帝俊的耐心快要耗盡了。

  果不其然,第三波使者來得格外隆重,也格外咄咄逼人。

  來使正是妖皇座下的獨角兕大王。

  他化作一個黑塔般的壯漢,聲如滾雷,震得宮殿頂上的明珠簌簌落下灰塵。

  甚至他不再提什麼聘禮和舊例,而是直接搬出了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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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即將證得混元道果,屆時天地同賀,萬靈來朝。」

  「龍君若肯結親,便是順應天時,日後龍族在洪荒的地位,自然更上一層。」

  「若是不肯......」

  「哼!天威難測啊!」

  這番話半是利誘,半是威脅。

  兕大王目光如電,死死盯著蒼羽,似乎在等待著他露出破綻。

  龍宮裡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分,一股無形威壓瀰漫而至。

  蒼羽站起身,緩緩走下高台,來到大殿中央,與那黑塔般的兕大王相對而立。

  他的身形在兕大王面前顯得頗為單薄,倒是那股沉穩的氣度,卻像東海深溝,淵渟岳峙,不可撼動。

  蒼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抬起頭,彷佛能透過萬丈海水,看到那九重天闕。

  良久,他才轉向兕大王,語氣變得極為鄭重,甚至帶上了一絲敬畏。

  「上使所言天時,確為大事。」

  「只是天規森嚴,洪荒萬靈,莫不在天道轄制之下。」

  「仙凡有別,婚配嫁娶,更需上稟聖人,得其首肯,方合禮法。」

  「陛下雖雄才大略,但畢竟尚未正式建立那天庭的規矩啊!」

  「我東海龍宮,世代為天庭雨部正神,忝列仙班,豈敢因私廢公,擅自逾越這天地綱常?」

  「若陛下能先得聖人明旨,我自當掃榻以待,倒履相迎。」

  蒼羽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他提到了天道,提到了聖人,提到了天地綱常。

  這些東西,不再是龍族內部的事務,而是釘在了整個洪荒秩序之上。

  兕大王臉上的兇悍之氣直接凝固,接著變成了一種極致的憋悶。

  粗重的鼻息噴出兩股白氣,拳頭也捏得咯咯作響,卻找不到任何可以發作的由頭。

  蒼羽這番話,句句在理,步步為營,將所有路都堵得嚴實無比,根本找不出任何一處突破口。

  兕大王只能重重一跺腳,震得大殿搖晃了幾下,最終領著隨從,怒氣沖沖地破水而去。

  三波使者,盡皆鎩羽。

  偌大的珊瑚殿前,又恢復了先前的空曠和寂靜。

  只有那些被震落的明珠,還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動著,發出陣陣清脆餘響。

  蒼羽依舊站在原地,水波輕撫著他的衣袍,其上的銀色水紋正緩緩流轉,一如他沉穩從容的氣度。

  「小蒼,你真當要如此下去?」

  「青蘿姑娘已經不在了,她的魂魄已入輪迴,等到來生來世,她都不會再認得你。」

  「你如此等待,又是何苦呢?」

  蒼擎確實心痛兒子,唯有再次苦口婆心相勸。

  「父親,我知道此事於我、於整個東海而言,都事關重大,甚至關係到整個龍族的存亡。」

  「可在這世上,除了青蘿,並沒有誰能夠值得長相廝守。」

  其實蒼羽一直都很清醒,既沒有沉迷於往事,又看清各族來使的用意。

  「嗯!你說得也有道理,此事關係到你的人生,確實急不來。」

  「可我還是要提醒你,你跟青蘿姑娘註定有緣無分,即便她在天有靈,也不希望你如此痛苦下去。」

  蒼擎鄭重說道。

  「父親,我不會拿自己的下半輩子來開玩笑,你就給我一萬個放心好了。」

  蒼羽沖著他笑了笑。

  「不是我不想放心,而是我不能放心。」

  「現在這局勢也很明顯,巫妖兩族勢大,我們得罪不起。」

  「四海龍族既已連成一家,該當聯姻互通,壯大整個族群,我希望你能夠理解為父的一片苦心。」

  蒼擎仍在好心勸道。

  「接下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蒼羽隨意應付一聲。

  蒼擎也不再多說什麼,直接轉身離去。

  離去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身影,既有拒人千里的孤峭,又有巋然不動的篤定。

  彷佛海面上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在這萬頃碧波之下,自有一方天地,萬載安然無恙。

  蒼擎真正離開後,林煌不知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

  「師兄,青蘿那姑娘真的值得你如此痴迷?」

  「各族的女人被你拒了一個又一個,我看除了青蘿,你誰也不娶。」

  林煌一向直來直往,說話也不會拐彎。

  「你一個小屁孩懂什麼?」

  「有空就趕緊去修煉,別有事沒事都往我這裡跑。」

  蒼羽並沒有好臉色。

  「師兄,我已經行了成年禮,不再是小孩子了。」

  「我也想找一個知己紅妝,陪我白頭到老。」

  林煌滿眼都是幻想。

  「你不會還在想著仙兒吧?」

  蒼羽隨口一問。

  「想倒是想,可我已經想開了,仙兒是個凡人,只有短短百年歲月,又豈能跟龍族走在一起呢?」

  林煌撓了撓頭,眼神遊移不定。

  「你能這樣想,確實最好不過。」

  「正如父親所言,仙凡有別,人妖殊途,終究不能夠在一起。」

  蒼羽把蒼擎的話搬了上來。

  「可那是你父親,他關心你是應該的。」

  「而我雙親早已不在了,我愛怎樣就怎樣,也沒人管。」

  林煌訕訕一笑。

  「林煌,我父親好心收留你,並傳授你術法,他是你的師父。」

  「正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能約束我,自然能約束你,你也休想逃出我父親的手掌心。」

  蒼羽可不會讓林煌一個人胡來。

  「師兄,照你這麼說來,我跟你也是同病相憐了。」

  「難道為了追求自己心愛的人,也那麼難嗎?」

  林煌瞬間變得愁眉苦臉。

  「所以說,你們都要給我爭點氣,儘量說服我父親,否則你們誰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蒼羽開始盤算著如何應對蒼擎。

  「師父向來恪盡職守,把那些天條、律例看得像個水缸一樣大,像我這種活在地底里的人,又豈敢與之抗衡?」

  林煌一直眉頭皺皺,似有萬般心事。

  「誰叫你抗衡?」

  「我有辦法,你儘管照我說的去做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