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羽攥緊了扶手,珊瑚碎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我拼著挨了一記噬魂爪,搶出了傳訊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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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上有毒,我斷臂保命,才把玉符扔給了巡海夜叉。」
「吹牛王拓了惡豹的防禦陣圖,我讓他藏在......」
清虛子指了指自己斷掉的左臂。
「藏在我這!」
「我偷了它洞府里三面陣旗,他才連夜換了陣法!」
「這是舊陣圖,但這散仙說舊陣必有慣性殘留,足夠龍族大軍找到破綻!」
鐵刀木突然從懷裡掏出厚厚一沓龜甲片,上面密密麻麻刻著陣眼標記。
蒼羽接過龜甲,目光在上面逡巡了一圈。
他認得這種刻痕,確實是上古豹族的陣法路數。
仔細窺探後,蒼羽將龜甲遞給身旁的林煌,同時低聲吩咐了幾句。
林煌連連點頭,隨後躡著碎步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四人。
蒼羽慢慢從寶座上起身,走到清虛子面前,俯視著這個斷了手臂、丟了仙元、渾身是傷的散仙。
「你方才說,你挨了兩次契約咒的發作?」
蒼羽輕聲問道。
清虛子用力點點頭。
「第一次發作時,你在做什麼?」
蒼羽繼續追問。
「在......在抄退出書稿。」
清虛子聲音發抖。
「第二次呢?」
蒼羽又再問。
「在扔玉符。」
清虛子猛地抬起頭來,直視對方雙眼。
蒼羽沉默了一瞬,然後伸出手,指尖抵在清虛子的額心。
一道溫潤金光湧入,清虛子掌心的焦黑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斷臂處傳來陣陣痛感,新的骨肉正在緩慢生長。
「契約咒解了。」
「但你這胳膊,我只能幫你長回來三成。」
「剩下的,得靠你自己慢慢養。」
眼見長勢差不多,蒼羽便收回了手。
「謝龍君!」
清虛子愣住,隨即眼眶泛紅,深深叩首。
「別急著謝,你們二人的罪還沒算完。」
蒼羽轉身走回寶座,眼角掃過地上的盟書,那捲金冊忽然自燃,藍色火焰舔舐著紙張,清虛子和鐵刀木兩個名字最先化為灰燼。
「清虛子,你意圖雖正,但行事魯莽。」
「若你第一時間來龍宮稟報,我自會遣兵圍剿,何至於你斷一條胳膊、丟三成仙元?」
「罰你去東海藏書閣抄《洪荒騙術全錄》,共三萬六千卷,抄完為止。」
「抄完之前,不許出閣一步。」
蒼羽豎起一根手指。
「是。」
清虛子發出一聲苦笑。
蒼羽又轉頭看向鐵刀木,把他嚇得立刻縮成一團。
「龍君!我真是被騙的!」
「我什麼壞事都沒幹!」
「我還拓了陣圖......」
鐵刀木不斷跪地求饒。
「你最大的罪,是蠢。」
「鯤鵬翎羽?盤古開天?」
「你但凡把吹牛的功夫拿一成出來打聽打聽,都知道凝魂惡豹是什麼貨色。」
「罰你去東海入口處的聽潮台說書,每日一場,把你的蠢事原原本本講出來,講滿三百年。」
「巡海夜叉每日點數,少講一天,加十年。」
蒼羽直接下重罰。
「三......三百年?」
「每天講我自己怎麼被騙去簽盟書?」
鐵刀木的臉垮得像塊抹布。
「怎麼,你的段子不夠精彩?」
蒼羽挑了挑眉。
「精彩是精彩......」
「就是太丟人了。」
鐵刀木嘟囔一聲。
「丟人就對了。」
「丟人才能長記性,滾吧!」
蒼羽坐回寶座上,臉色陰沉至極。
清虛子攙著鐵刀木往外走,還沒走出幾步,鐵刀木忽然回頭喊了聲。
「龍君!我還有一個問題,那鯤鵬翎羽,到底是不是真的?」
「鯤鵬早就涅槃了,哪來的翎羽,你被耍了。」
蒼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不會吧!」
鐵刀木發出一聲慘叫,然後被清虛子拖出了殿門。
殿內重歸寂靜。
蒼羽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裡,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臉色並不是太好看。
面前那捲盟書已經燒成了灰燼,灰燼在海水中緩緩飄散,猶如一群黑色的蝴蝶。
「仙君,你也摻和進去了?」
蒼羽最後看向紫陽子。
「我摻和進去,只是為了儘快找出罪魁禍首。」
「現在你不是把這事處理妥當了嗎?」
紫陽子沖著蒼羽笑了笑。
「還沒呢!仙君也該當領罰。」
蒼羽調侃道。
「哦?連我也要罰?」
紫陽子頗感意外。
「正所謂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仙君犯了錯,自然也應該受罰,以儆效尤。」
蒼羽似要公事公辦。
「那你要如何罰我呢?」
紫陽子十分好奇。
「凝魂惡豹一事由來已久,如今釀成這樁慘案,但凡參與者都有罪。」
「依照東海律例,我罰仙君鎮守裂魂淵百年,不知仙君覺得輕了還是重了?」
蒼羽瞟了紫陽子一眼。
紫陽子正要開口,林煌不知何時回來了,然後悄聲稟報。
「君上,大軍已按陣圖部署完畢。」
「惡豹洞府周遭的陣眼全部鎖定,我和秦師兄親自帶隊,明晚月圓之前,必能拿下。」
蒼羽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把目光落在殿門口,那裡還殘留著清虛子和鐵刀木的腳印。
一個深一個淺,深的是斷臂之人硬撐出來的,淺的是胖子踩在厚肉墊上的。
「傳我口諭,明晚圍剿,留那惡豹一口氣。」
「我要親自審問它。」
蒼羽語氣平平,就像暴風雨的前奏。
林煌沒敢多問,只是躬身退下。
「既然要圍剿,那我又何必要鎮守?」
「不過這事終究牽涉到我,我若不做點事,實在過意不去。」
「明晚圍剿,算我一份。」
紫陽子主動請纓。
「仙君倒是爽快。」
蒼羽露齒一笑。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罷了。」
紫陽子決定好人做到底。
「仙君行俠仗義,一片熱心,確是舉世難尋。」
「況且你是前輩,我又豈敢真的罰你?」
「仙君有恩於我,更有恩於東海,著實功德無量,應該值得歌頌。」
蒼羽閉上眼,靜聽殿外的暗流正在無聲涌動,深處有一雙雙眼睛驀地亮了起來。
那是龍宮的夜叉軍,披甲執銳,整裝待發。
明晚月圓,東海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