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蒼羽轉念一想，在兩頭猛獸即將撕咬搏殺的時刻，一隻兔子想要從它們腳下鑽過去，這幾乎就是痴人說夢。
龍宮大殿，水晶穹頂，珊瑚玉柱，明珠懸燈，鮫綃帷幔。
這些裝飾曾是龍族財富的象徵，如今看起來卻只像一種倔強的體面。
就好比一個家道中落的老貴族，哪怕只剩下一間破屋子，也要把最後一件瓷器擦得鋥亮。
大殿左右兩側，分別坐著一人。
左邊是妖族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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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一身黑袍，面容陰鷙，鼻如鷹鉤，雙目細長，渾身散發著濃烈妖氣。
他叫玄翎，是妖師鯤鵬的親傳弟子，本體是一隻海東青，飛禽類妖族中的頂尖高手。
右邊是巫族使者。
此人身形魁梧，一身古銅色皮膚，裸露的臂膀上紋著暗紅色的盤古圖騰，頭上沒有頭髮，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細密鱗片。
他叫蠻石，是祝融麾下的一員悍將，巫族中有名的狠角色。
兩人坐在同一座大殿裡，相距不過十丈，目光交匯時幾乎要迸出火花。
蒼羽坐在上首，身後是龜丞相和幾位親信。
「東海龍君，我奉帝俊陛下之命前來，請龍族出兵助戰。」
「巫族暴虐，屠戮蒼生，帝俊陛下替天行道，龍族作為萬族之長，理當響應。」
玄翎率先開口，聲音雖然尖細，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氣。
這讓蒼羽不得不皺眉，萬族之長四個字，從一個妖族使者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像是在諷刺。
只是蒼羽還沒開口，蠻石就嘭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放你娘的狗屁！誰是萬族之長？」
「龍族當年稱霸的時候，你們妖族還在石頭縫裡吃土呢！」
「蠻石使者，有話好好說。」
「請坐，請坐......」
龜丞相趕緊打圓場。
「妖族算什麼東西？帝俊和太一不過是兩隻鳥變的，占了幾重天就自稱天帝？我呸！」
「巫族是盤古父神的後裔，這天地都是父神開的，龍族要站隊，當然站我們這邊！」
蠻石根本沒理龜丞相，而是指著玄翎的鼻子大罵道。
「盤古後裔？說得倒是好聽。」
「你們巫族連天道都不認，一群茹毛飲血的蠻子，也配代表盤古？」
玄翎冷笑一聲。
「你說什麼？」
蠻石一拍桌面，茶水直接灑向高空。
「我說你們巫族是一群沒開化的野獸！」
玄翎說得一點也不留情。
蠻石當場暴怒，渾身上下火焰騰起，整個水晶宮的溫度瞬間拔高了十幾度。
玄翎不甘示弱，妖氣外放，化作無數道黑色翎羽懸浮於虛空，寒光閃閃。
眼看兩人就要在大殿裡打起來。
「夠了。」
蒼羽終於開口，卻聲音不大，甚至顯得有些無力。
可不知為何，蠻石和玄翎都同時停住了。
不是因為蒼羽有多強，他的修為不過在天君境，實力才堪比金仙，別說跟祖巫妖神比，就是玄翎和蠻石兩人，隨便一個都有蒼羽的實力。
可蒼羽畢竟是東海歷代以來最年輕的龍君，若沒有一定的謀略與威嚴，根本不可能在那個位置坐上幾百年。
「兩位使者，龍族勢微，這一點我從不諱言。」
「哪怕四海的兵力加起來，還不夠巫族一個部落多，更別說與妖族相比。」
「這樣的實力，就算出兵助戰，恐怕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蒼羽說得四平八穩。
「龍君這是要拒絕帝俊陛下的邀請？」
玄翎眯起眼睛。
「不是拒絕。」
「龍族願為兩族和平盡一份力，但出兵一事，事關全族存亡，容我與族中長老商議幾日。」
蒼羽搖搖頭。
「到底幾日？」
玄翎繼續逼問。
「三日，三日後，我必定給兩位一個答覆。」
蒼羽緩緩言道。
「三天就三天，但醜話先說在前，龍族若是敢幫妖族，等我巫族大軍過了東海，就把你們這些長蟲一條條剝皮抽筋！」
蠻石冷哼一聲。
「龍族若是敢幫巫族，妖族的大軍也不是吃素的。」
玄翎同樣冷冷道。
兩人撂下狠話，各自離去。
大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明珠幽光在水晶牆壁上搖曳。
「君上！您真的要幫他們？幫誰都是死，龍族不能去送死！」
林煌第一個忍不住開口。
「不去也是死，兩族大戰後，不管誰贏，都會騰出手來收拾我們。」
「龍族雖然走向沒落，可畢竟曾是天地霸主，新霸主不會容忍這樣一個舊日巨頭存在的。」
秦鴻搖頭。
「那就想辦法讓他們兩敗俱傷！」
「君上，您心裡是不是已經有主意了？」
江晚月忽然插嘴，他的表情難得正經了一次。
蒼羽沉默了一下，隨後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絹帛。
絹帛上繪著一張地圖，即是洪荒全圖。
但標註的方式極為古老，用的還是三族爭霸時代的文字。
地圖上有幾個紅點，分布在洪荒各處，位置極其詭異，既不在靈脈上，也不在洞天福地，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值得標記的地方。
「君上，這是什麼？」
林煌好奇問道。
蒼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龜丞相。
「丞相，你應該記得，當年龍族為何會敗？」
龜丞相一愣，臉色突然變了變。
「當年龍族與鳳族、麒麟族決戰，三族俱傷。」
「外人只道三方勢均力敵，打到最後同歸於盡。」
龜丞相解釋起來。
「可先王夜滄溟，在臨死前留下了一份密卷。」
蒼羽聲音沉重，然後緩緩展開了那張泛黃的絹帛。
「密卷上說，當年龍族本可以不敗。」
「龍族手中有一件至寶，名為定海神針，此物乃太上道祖親手煉製，可大可小，可重可輕，一旦全力催動，足以鎮壓一方天地。」
「但定海神針有一個致命缺陷，那就是它的力量源頭不在寶物本身，而在洪荒大地深處的九條龍脈之中。」
蒼羽語出驚人。
「定海神針？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此物？」
林煌撓了撓頭。
「龍脈？」
秦鴻則是滿臉疑惑。
「對，龍脈。」
「天地初開時，盤古的血管化為江河，筋脈化為地脈。」
「其中九條主脈，匯聚了天地間最精純的靈氣，被稱為九龍脈。」
「定海神針的力量，就來源於這九條龍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