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羿是巫族人，可他的妻子卻是凡人修仙而成。
在漫長的歲月里，他見過太多兩族相爭的慘狀。
妖吃巫，巫屠妖，血流漂杵，屍橫遍野。
每一次殺戮之後，帶來更多仇恨，更多復仇，無盡迴圈。
「數月後，不周山會戰。」
「而且祖巫有令，所有大巫必須參戰。」
后羿站起身，伸手去握腰間那張落日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𝗍𝗐等你尋 】
這把弓伴隨他射落九日，至今弓身上還殘留著金烏的火焰氣息。
金烏殞落之後，后羿曾遭到妖族的生死報復，因此他只能暫時捨棄這張神弓，隱姓埋名，才勉強逃過一劫。
只是世事無巧不巧，蒼羽鎮壓魔淵，化身金蓮，那日他正好路過，只見落日弓就遺落在山野間，最後被他隨手撿起。
「你當真要去？」
嫦娥雖然清冷，可眼中卻滿是不舍。
「我不得不去。」
后羿也是身不由己。
「你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來了......」
嫦娥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撫摸他的臉。
「若我能活著回來，我就叛出巫族。」
「找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你我一起隱居。」
后羿用粗糙的手掌握住她的玉手，感受著其中的溫熱。
「你是大巫，體內流淌的是盤古精血。」
「叛出巫族？你做不到的。」
「血脈的召喚比任何誓言都要牢固。」
嫦娥無奈苦笑。
后羿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嫦娥說的是對的。
遠處洪荒大地傳來震天的戰鼓聲，那是巫族在集結。
后羿再看了嫦娥一眼，便轉身大步離去。
落日弓在他背上微微顫動，猶如一隻沉睡的凶獸正在甦醒。
決戰前夜，天庭。
帝俊獨自坐在觀星台上，面前懸浮著河圖洛書。
這件先天至寶是他推演天機的根本，數萬年來，他靠這件寶物算盡天機，帶領妖族從一個小小種族發展為統領天地的霸主。
倒是今天，河圖洛書給出的推演結果讓他久久不語。
畫面中，不周山原野上屍橫遍野，巫族祖巫幾乎全部戰死，妖族帝俊、太一也難逃劫數。
整個洪荒大地被打得支離破碎，天柱再次斷裂，日月無光，星辰移位。
這不是戰爭，而是同歸於盡。
「帝俊。」
一道柔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帝俊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是誰。
「羲和。」
帝俊輕聲喚道。
羲和，帝俊之妻，十大金烏之母。
自從十隻金烏被后羿射落九隻之後，她幾乎瘋了。
「九個孩子都死了。」
「我恨巫族，恨后羿，恨這天地間的一切。」
「但如果這最後的決戰也會讓你死，我寧願你不要去打。」
羲和含淚說出此話。
「身為天帝，有些仗，不是想不打就不打的。」
「巫族要打，妖族的兒郎們也要打。」
「我若臨陣退縮，威信何在？以後如何統領萬妖？」
帝俊沉默了很久，才終於開口。
「你統領萬妖是為了什麼？」
羲和反問一聲。
帝俊愣了一下。
「是為了讓他們過上好日子，還是為了讓他們去送死？」
羲和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帝俊沒有回答，並刻意避開對方的目光，再次看向河圖洛書，推演結果在眼前緩緩變幻。
不是沒有第三條路。
白澤曾經提過一個方案，即是兩族劃界而治，巫族居大地，妖族居天界，互不侵犯。
但這個方案在兩族數萬年的仇恨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太一怎麼說？」
羲和又再問。
「太一說打。」
帝俊直接脫口而出。
「太一性子剛烈，你別什麼都聽他的。」
羲和苦笑道。
「但這一次，我同意他。」
「河圖洛書告訴我，此戰過後，洪荒破碎，新的天地將從中誕生。」
「巫妖兩族都將退出歷史舞台，人族將崛起。」
「這是天數，不可違。」
帝俊站起身，太陽神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天數？你什麼時候開始相信天數了？」
「你當年只是一個小小的妖王，靠著拼命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天數曾經站在你這邊，是因為你足夠強大！」
「現在你要把一切都交給天數？」
羲和的聲音忽然尖銳起來。
「羲和，回去吧！」
「明日一戰之後，若是妖族勝了，你帶著剩下的兒郎們好好活下去。」
「若是敗了......」
帝俊轉過身，始終沒有把話說完。
因為無論哪種結果，他都可能無法活著看見了。
......
東海水晶宮深處，蒼羽獨坐在珊瑚寶座上，對著面前的一盞茶發呆。
遠處天邊烏雲翻湧，那是巫族在不周山方向集結，濁氣沖天，隔著萬里都能看到。
頭頂星光明滅不定，那是妖族在布周天星斗大陣，星辰之力被強行牽引下來，連深海都能感受到那股壓迫感。
兩族都在練兵備戰。
「君上！君上......」
「不......不好了！」
「妖族的使者來了，就在宮門外候著！」
龜丞相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背上龜殼都跑歪了。
「什麼使者？」
蒼羽手一抖，茶水灑了半杯。
「是......是妖師鯤鵬的弟子，說奉帝俊陛下之命，請龍族出兵助戰！」
蒼羽還沒來得及問清楚，另一個蝦兵已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君......君上！巫族的使者也來了！」
「是從不周山來的，是帝江祖巫派來的人！」
水晶宮裡一片死寂。
兩條路擺在面前，卻沒有一條是好走的。
妖族要龍族出兵助戰，幫他們打巫族。
且不說龍族現在這點兵力夠不夠巫族塞牙縫，就算僥倖贏了，巫族覆滅之後，妖族回過頭來收拾龍族，還不是手到擒來？
巫族要龍族出兵助戰，幫他們打妖族。
同樣的道理，巫族贏了，妖族就亡，下一個就輪到龍族。
畢竟龍族當年也是天地霸主之一，巫族不可能容忍臥榻之側還有另一條龍在酣睡。
幫誰，都是死。
不幫誰，也是死。
蒼羽坐在寶座上，忽然覺得這把珊瑚椅子硌得生疼。
「請兩位使者到大殿相見。」
「勞煩轉告他們，龍族一定好好商量。」
蒼羽緩緩站起身，聲音在水晶宮中迴蕩。
龜丞相抬頭看了蒼羽一眼，察覺到對方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他知道那個眼神意味著什麼。
龍族不打算老老實實站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