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你火燒水族祖地,屠殺無辜,又與共工大戰毀壞天柱。」
「但天地不可無火,你也不可死去。」
「我罰你永鎮天地極南之淵,以地心之火維繫日月星辰運轉。」
「日月不滅,你不得解脫。」
天帝又轉向祝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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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融聽後,猛地慘然一笑。
天地極南之淵,那是連光都照不到的地方。
那裡沒有生靈,沒有聲息,只有永恆的酷熱和黑暗。
他將永遠在岩漿中沉浮,用自己的力量推動日月,卻永遠看不到日月光芒。
「祝融……領罰......」
眾神沉默。
祝融和共工同時跪在地上,互相對視了一眼。
萬年爭鬥,到頭來不過是兩敗俱傷。
而且就在這一刻,被押赴到各自的刑場。
共工被押往幽冥黃泉,他一步步走入那片混沌,身後傳來萬鬼哀嚎。
可他沒有回頭,只是在踏入黃泉最後一刻,低聲說了一句話。
「祝融,來世別再與我相爭了......」
極南之淵,祝融縱身躍入無盡岩漿中。
火焰頃刻吞沒了他,將他拖入深淵最深處。
他聽到共工的話,卻已經無法回應。
天地重歸安寧。
而人間也開始流傳關於那場大戰的故事。
有人說共工是邪惡的,有人說祝融是暴虐的,有人說那是水火不容的宿命。
可沒有人知道,在幽冥最深處,共工每時每刻都以玄水滋養著因他而死的亡魂。
也沒有人知道,在極南之淵,祝融無時無刻都不以地心之火推動著照亮大地的日月。
他們的懲罰,就是要永生永世,用他們各自的力量,守護那些他們曾經毀掉的一切。
這是最大的懲罰,也是唯一的救贖。
蒼羽手握一枚留影珠,重現當年共工與祝融決戰於不周山下的畫面。
火光照亮了整片大地。
祝融站在不周山腳下,周身烈焰翻湧,將方圓千里的天穹燒得赤紅如血。
此人性情剛烈,每一道呼吸都能讓岩漿倒流,每一次怒吼都能讓群山顫抖。
南方火神宮的十二萬火族精銳列陣於他身後,火光映照著赤銅色的鎧甲,宛如一條燃燒的長河。
而就在他對面,共工立於滔滔洪水之上,玄水黑龍纏繞周身,將半邊天空染成墨色。
水族億萬精怪隨波逐流,翻湧的浪潮已經淹沒了三座山脈,濁浪拍打著不周山腰,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祝融!天庭降下旨意,要你我征伐九黎,你卻趁我遠征之際,火燒我水族祖地!」
「你可知那祖地中尚有三百萬幼崽未曾撤離?」
共工的聲音從洪水中傳來,帶著千層浪的迴響。
「共工,你我爭鬥萬年,何必找這些藉口?」
「祖地之事,我確實做了,但那又如何?」
「當年你水淹我火族三十六城的時候,可曾想過城中百姓?」
祝融放聲大笑,火舌從他嘴角溢位。
「那是我奉天帝之命清剿叛逆!」
共工沉默片刻,方才高聲回應。
「放屁!」
「天帝?你我生於洪荒,盤古開天之時便已存在!」
「憑什麼他要坐在天上,對我們指手畫腳?」
「況且你真當以為,這次遠征九黎的調令,是天帝的本意嗎?」
祝融的火焰暴漲百丈,並且壓低了聲音,眼中火光閃爍詭異。
共工的瞳孔猛地收縮,巨浪也停滯了一瞬。
遠征九黎,水族精銳盡出,祖地空虛。
而祝融偏偏在這個時機突襲,這不是巧合,而是在天庭之中,有人想要他們兩敗俱傷。
可祝融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共工,你我打了這麼多年,今日徹底做個了斷吧!」
話音剛落,火焰與洪流登時撞擊在一起。
火族與水族的精銳在洪荒大地上廝殺,血水染紅了每一條河流。
祝融的火焰燒乾了東海之濱三萬里水域,共工的洪水澆滅了南荒七十二座活火山。
他們從地上打到天上,又從天上打入地底,最後打回了不周山。
祝融化身為萬丈火神,身軀覆蓋著赤金色鱗甲,形同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
驀地他手中的火神戟刺出,帶起千萬條火龍,焚燒一切。
共工化身為萬丈水神,玄黑色的鱗片閃爍著幽光,猶如一片深海。
霎時他手中的水神錘砸下,掀起滔天巨浪,淹沒一切。
他們每一次撞擊都讓大地龜裂,天空震顫,不周山在強烈衝擊中發出悲鳴,山體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而祝融當先發現了異常。
「共工!住手!」
「不周山要斷了!」
祝融忽然收回了火神戟,順勢收斂火焰,眼中露出驚恐之色。
可共工卻充耳不聞,眼中只有仇恨與瘋狂。
「祝融!你殺我水族三百萬幼崽,今日我便讓這天地為你陪葬!」
水神錘攜帶著開天闢地以來最狂暴的力量,砸向了祝融。
祝融以火焰本能反擊,兩道力量對沖,餘波斜斜轟在了不周山的山腰。
咔嚓一聲,山體上又多了一道裂痕。
「共工,趕緊收手,不周山真的要斷了!」
共工難得冷靜了一下,可剛一回頭,立刻就被祝融一記烈焰神拳擊中胸口,直接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不周山的山體上,引致山石崩裂,無數巨石從天而降。
「卑鄙小人!」
疼痛與屈辱讓共工徹底失去了理智。
而祝融也並非想要刻意偷襲,只是想儘快擊敗共工,讓這場惡戰真正停下來。
但這下子可好,惡戰沒有停下了,倒是讓共工越發瘋狂。
他不再考慮後果,運起全身神力,將整個北海之水壓縮成一道細如髮絲卻重逾萬鈞的水線,以自身為矛,朝祝融猛撞過去。
祝融沒有與之硬碰,而是閃身避開。
共工收勢不住,那條壓縮了無窮海水之力的水線,連同他的全部神力,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不周山的山腰之上。
那一瞬間,天地失聲。
一道裂縫從撞擊處蔓延開來,細如蛛絲,卻貫穿了整根天柱。
咔嚓,咔嚓......
不周山,真的斷了。
天穹失去了支撐,從西北方向開始傾斜。
銀河倒灌,星辰墜落,無盡天河之水從破裂的天幕中傾瀉而下,沖刷著大地。
地面上洪水暴漲,岩漿噴涌,山川移位,江河倒流。
無數生靈在災難中哀嚎。
那些剛剛誕生的人類,那些懵懂的妖獸,那些無辜的草木精怪,在天塌地陷中被碾碎、被淹沒、被燒成灰燼。
祝融和共工站在破碎的不周山前,同時停下了手。
兩人都看到了那些因他們戰鬥而消亡的生靈,那些生靈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就被天地巨變吞沒。
火焰漸漸熄滅,洪水緩緩退去。
祝融的火神軀殼碎裂,從萬丈縮小到常人大小,整個人單膝跪在焦土上,身上火焰黯淡如燭火。
目睹著遠方被洪水吞噬的大地,天空中墜落的一顆顆星辰,他的嘴唇禁不住劇烈顫抖。
共工的水神軀殼崩潰,整個人倒在泥濘中,玄水黑龍斷成了數截,化作黑水四散流去。
他愣愣看著自己沾滿泥沙的雙手,手上不僅有火族的血,還有無數無辜生靈的血。
「我……我只是想報仇......」
共工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