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龍宮深處，蒼羽獨坐珊瑚王座，指尖摩挲著一枚古樸鱗片。
那是上古龍漢初劫時，祖龍遺留的信物。
龍族苟延殘喘至今，避居四海，不問洪荒紛爭，主打一個忍字。
可這份隱忍終究是有限的。
因為東海的麻煩終於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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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乍聽殿外來報。
「君上，妖族太子陸壓求見。」
話音未落，一道火紅身影已大步踏入。
陸壓身披金烏火袍，眉目間儘是張揚，身後跟著十位妖將，殺氣騰騰。
「龍君，晚輩奉帝俊陛下之命，特來相商。」
「巫族十二祖巫集結盤古殿，不日將對我妖族宣戰。」
「天庭需要龍族的水族大軍，助我等布下周天星斗大陣。」
陸壓抱拳一笑，語氣卻無半分商量餘地。
「龍族久居深海，不擅陸戰，太子怕是找錯人了。」
蒼羽慢悠悠地抬起頭。
「龍君，巫族肉身成聖，最克你們龍族的天賦神通。」
「一旦巫族贏了，祖巫共工執掌水之法則，四海將再無龍族立足之地。」
「這個道理，您比我明白。」
陸壓走近幾步，故意把聲音壓低。
蒼羽陷入了沉默。
「帝俊陛下說了，若龍族出兵，戰後洪荒水域全歸龍族管轄，且妖族助龍族重登混沌鍾。」
「那是祖龍遺物，該物歸原主了。」
蒼羽聞言，當即瞳孔微縮。
混沌鍾，龍族的執念。
「既然如此，那就容我......」
「沒時間容了，三日之後，天庭等您答覆。」
陸壓轉身，大步離去，激起殿中暗流涌動。
龍宮內悄然無聲，蝦兵蟹將皆不敢出言。
「報！」
「龍君，巫族大巫刑天求見。」
又是一聲長喝，夜叉匆匆來報。
蒼羽苦笑一聲，還真是掐著點兒來的。
刑天不比陸壓張揚，而是赤足入殿，手持干𬭭，身上纏繞著濃烈的血煞之氣。
只是往那一站，殿中珊瑚都黯淡了幾分。
「龍君，我奉祖巫帝江之命前來。」
「十二祖巫說了，巫妖大戰在即，龍族若袖手旁觀，日後巫族執掌天地，第一件事便是煉化四海。」
刑天聲如悶雷。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蒼羽氣息一滯。
「是實話。」
「共工祖巫親口承諾，若龍族助巫族，戰後自會讓出東海之濱三百里沃土，龍族可上岸化形，與巫族共享大地氣運。」
「此外，祖巫后土願以輪迴之力，為龍族修補血脈中殘存的先天缺陷。」
刑天目光如炬。
聽著這番話，蒼羽確實心動了。
龍族血脈退化，幼龍化形越來越難，這是龍族最大的隱痛。
「巫族若能贏，何必找我龍族？」
蒼羽試探著問道。
「因為妖族有鯤鵬。」
「鯤鵬大陣吞天噬地，唯有龍族的九天御水神通可破。」
「祖巫們不擅水戰，需要龍族領軍布下萬龍大陣。」
刑天坦然相告。
蒼羽緩緩點頭，若有所思。
一個需要水族大軍，一個需要御水破陣。
兩邊都是缺了龍族不行。
「容我想想。」
「我等您，但不會太久，巫族沒有耐心。」
刑天抱拳後，終於離去。
蒼羽屏退左右，獨自走往龍宮最深處的祖龍殿中。
殿中懸掛著歷代龍君的畫像。
第一代祖龍，氣吞八荒，與元鳳、始麒麟爭霸洪荒。
如今呢？
龍族蜷縮海底，就連一條完整的先天祖龍血脈都湊不齊。
「報！」
殿外又是一聲來報。
又來？
蒼羽氣得幾乎想罵人。
這次是龜丞相，顫顫巍巍地捧著一面水鏡。
「君上，南海、西海、北海的龍君們請您觀鏡議事。」
水鏡亮起。
西海龍王燭幽滿臉焦慮，南海龍王敖破軍怒目圓睜，北海龍王玄冥面無表情。
三張嘴同時一開，吵成一團。
「妖族不可信！當年龍漢大劫，就是妖族使計害了祖龍！」
「但巫族更野蠻！他們連自己的大巫都說殺就殺，何況外族？」
「中立！咱們龍族中立了萬年，何不繼續中立？」
「都住口！」
蒼羽沉聲道。
三海龍王終於安靜下來。
「中立？刑天和陸壓的話你們都聽到了。」
「這一次，兩族都不會允許我們中立。」
「不選邊站，戰後無論誰贏，第一個都會拿龍族開刀。」
蒼羽揹著手，聲音充滿疲態。
「按照賢侄的意思，是兩邊都答應？左右逢源？」
南海龍王敖破軍問道。
「左右逢源是把雙刃劍，弄不好兩邊都得罪。」
北海龍王玄冥冷冷道。
蒼羽閉上眼，沉思良久，片刻後睜開，眼中精光乍現。
「不，兩邊都不答應。」
「什麼？」
滿堂譁然。
蒼羽站起身，指向祖龍殿中央那幅洪荒海圖。
「妖族和巫族決戰，無論誰贏，都是慘勝。」
「我們要做的，是等他們兩敗俱傷時，奪回屬於龍族的東西。」
海圖中央有一處標註著古老符文的位置。
「祖龍殞落前，在歸墟深處封印了龍族真正的根基。」
「也就是先天祖龍真血，以及半座混沌鍾。」
三海龍王聞言，當即倒吸一口涼氣。
「但歸墟入口有太古禁制，需要巫妖兩族的大戰餘波才能震碎。」
「所以我們要拖，拖到兩族決戰開啟，拖到他們殺紅了眼，拖到禁制崩碎的那一刻。」
蒼羽轉身，目光如炬。
「那陸壓和刑天那邊......」
龜丞相小心翼翼問道。
蒼羽笑了，笑容裡帶著萬年的隱忍，還有一朝爆發的決絕。
「告訴陸壓，龍族願意出兵，但要先看到混沌鍾。」
「告訴刑天，龍族願意布陣，但要先送來祖巫精血煉化血脈。」
「拖到他們等不及動手的那一天。」
水鏡之中，三海龍王齊齊點頭。
龍宮之外，東海波濤洶湧。
萬里高空中，一隻金烏神念與一道巫族靈識於雲層之上悄然交匯。
「龍君想拖，真以為我們看不出來？」
陸壓的聲音帶著冷笑。
「拖便拖，巫族也需要時間集齊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祭品。」
刑天的聲音低沉如鼓。
「所以？」
陸壓問道。
「所以讓他拖。」
「決戰之前，無論龍族選誰，我們都有辦法讓他們選我們。」
刑天不屑一笑。
「有意思，那就看誰給的價碼更高了。」
陸壓輕笑一聲。
兩道神念各自散去。
東海海面恢復平靜。
海底龍宮中，蒼羽獨自面對著祖龍遺像，低聲說了一句話。
「這一次，龍族不給任何人當刀。」
蒼羽攤開掌心，那枚古樸的龍鱗竟然微微發燙。
鱗片背面，隱約浮現一行太古龍文。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非龍之器，不可持也。」
遠方天際，妖族旌旗與巫族煞氣已經開始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