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祭海大典

  「真想不到你還有這樣的故事。」

  蒼擎忽然笑了一聲。

  「嘿!誰還沒點往事。」

  洪太初有些唏噓,因為當初救他的那個巫族人,早已殞落了。

  「天色也不早了,我要去找小蒼,他一定還在某個地方生我的氣。」

  蒼擎也總算明白,為何他們父子倆會漸行漸遠。

  現在蒼羽就像當年的洪太初,而他就是洪太初的父親,一樣蠻不講理。

  「找什麼呀?你害怕他會跑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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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太初又把蒼擎硬生生地拉了回來。

  「有些誤會,我覺得還是早點解釋清楚為好。」

  蒼擎深知蒼羽的性子,要是誰惹怒了他,那或許會被他記恨一輩子。

  「解釋什麼啊?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沒出息。」

  「瞧你這沒出息的模樣,我就來氣。」

  「別管那麼多了,來,咱們喝醉,一醉方休!」

  洪太初又再捧起金樽。

  可蒼擎實在沒心情陪他喝酒,唯有把洪太初灌醉後,再暗自離開。

  其實蒼羽也不是第一次跟巫族有往來。

  在記憶裡頭,印象最深刻的那次,是在東海以西三百里的荒島上。

  彼時他正巡查海疆,遠遠望見一道赤色刀光劈開千仞巨浪,一座小山被齊整削去,碎石如雨墜入海中。

  起初還以為是妖獸作亂,遂提劍踏浪而去,卻見一個少年赤足站在礁石上,渾身鮮血,腳下倒著一頭玄蛟屍體。

  那少年聞訊轉過身,面容冷峻如刀削,眉心一點赤紅巫紋若隱若現,眼神里儘是狂傲。

  「東海的?」

  少年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

  「是。」

  「你殺的這條玄蛟,是東海龍宮管轄的海獸。」

  蒼羽收劍而立。

  「它吃了十二個人,我追了它三千里,你東海龍宮管了麼?」

  少年嗤笑一聲。

  那十二個人是東海岸一個小漁村的漁民,蒼羽當然知道這件事,當時冥古說玄蛟修為深厚,不宜結仇,賠償些銀錢便是。

  可蒼羽卻在冥古面前據理力爭,最終換來的是三個月的禁足。

  「你叫什麼名字?」

  蒼羽好奇問道。

  「重黎。」

  「我不是給你面子才回你話的,我是給你整個東海的面子。」

  少年說完此話後,便拎起玄蛟的屍身,頭也不回地踏浪而去。

  蒼羽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赤色身影消失在海天之際,許久沒有動。

  後來他才知道,原來重黎曾是天罡神宗的正式弟子,由於按捺不住宗門的規矩,才選擇離開了宗門。

  巫族世代習武,以武入道。

  重黎的父親是一代宗師,因為渡劫失敗,唯有將畢生修為凝成一枚武印傳給兒子。

  興許是幼年喪父的緣故,重黎變得喜怒無常,而且出手狠辣,喜愛獨來獨往,被人稱為北荒瘋子。

  可這些都是蒼羽在後來無數次不期而遇中,一點一點拼湊出來的。

  第二次相遇是在東海龍宮以西的暗流帶。

  蒼羽去鎮壓一頭作亂的海獸,重黎也不知為何會在那裡。

  兩人背對背廝殺,海獸血染紅了方圓十裏海水。

  大戰之後,重黎靠在一塊礁石上喘氣,然後說了一句。

  「你打架還行,就是太守規矩了。」

  第三次是在東海龍宮以北的海市。

  蒼羽微服私訪,在酒肆里被一群海妖認出,正要劍拔弩張時,角落裡一個喝酒的人隨手擲出一隻酒碗,將為首的海妖砸了個趔趄。

  「吵。」

  重黎從暗處走出,一身黑袍,頭戴帽笠,眉心巫紋在燈火下泛著暗紅異光。

  「龍君,你的人情欠我一個了。」

  重黎說這話時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就有了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他們會在海上不期而遇,會在一場酣暢淋漓的廝殺後並肩坐在礁石上看星星和月亮。

  重黎話不多,卻偶爾會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你們龍族的月亮和我們北荒的月亮是不是同一個?」

  「你身上有一股海鹽的味道,不難聞。」

  「你笑起來比你板著臉順眼多了。」

  ......

  蒼羽每次聽到這些都會沉默很久,然後說一些更莫名其妙的話作為回應。

  可他們是兩個不該靠近的人。

  龍族與巫族,從上古時代就是死敵。

  血脈里的仇恨刻在天道里,寫在典籍中,鐫刻在東海龍宮每一根柱子上。

  龍族長老們提起巫族時會不自覺地握緊拳頭,龍族孩童的第一課就是背誦巫族的罪狀。

  而蒼羽是東海龍君,是龍族未來的王。

  他知道這些,重黎也知道。

  但有些人遇見了,就像海水撞上礁石,不是你想避就能避開的。

  不多時又到東海一年一度的祭海大典,四海賓客雲集。

  蒼穹之下,碧波之上,祭台高築,幡旗獵獵。

  古老的號角聲穿透海霧,一場祭海大典,就此拉開序幕。

  海天之間,萬籟俱寂,唯余祭鼓沉沉敲響。

  成千上萬名赤膊漢子跪於礁石之上,用最原始粗獷的嗓音,唱起足以令風雲變色的祭歌。

  大祭司身著玄色法衣,手持骨杖,踏著詭異的禹步,口中念念有詞。

  鮮血沿著祭台石縫蜿蜒流入大海,瞬間化作無數赤紅細絲,頃刻被浪花吞噬。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腥甜,這是獻給海靈的最高敬意。

  舞者們戴上猙獰面具,模仿著海獸的搏殺與交媾,舞姿狂野又迷亂,彷佛在重現那場毀天滅地的海嘯。

  蒼羽在宴席上如常應酬,酒杯舉起又放下,臉上笑容得體而疏離。

  可他對這種儀式略感厭煩,心中也在不斷想著,再應付兩個時辰就可以回寢殿了。

  重黎前些天說要去南海找一味藥,不知道回來了沒。

  就在這時,席間起了一陣擾攘。

  蒼羽抬起頭,看見殿門處站著一個黑袍人,渾身濕透,水珠順著下頜滴落,在白玉鋪就的地面上洇出深色水漬。

  守殿的蟹將橫著擋在他面前,長戟交叉,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閣下何人?可有請柬?」

  黑袍人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頭,越過滿殿賓客,越過層層疊疊的珠簾帷幔,無視那些驚詫的、戒備的、好奇的目光,直直看向坐在最高處的蒼羽。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酒罈子,隨手拋給門口的蟹將。

  「龍君,你不是說,想嘗嘗北荒的火桑酒麼?我帶來了。」

  滿殿譁然。

  「巫族!」

  「是巫族的氣息!他身上有巫族血脈!」

  「放肆!東海龍宮重地,巫族後裔膽敢擅闖!」

  一位龍族長老猛地站起來,酒杯砸在地上,碎瓷與酒液四濺。

  「來人!拿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