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
寒絕雙眼赤紅。
手中長槍寒光暴漲,槍鋒之上殺氣翻湧,幾乎要刺破演武場陣紋。
敖烈站在他對面,黑水龍氣纏繞手臂,龍爪之上鱗片一層層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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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氣息瘋狂碰撞。
一邊是冰鱗族最鋒銳的年輕天驕。
一邊是黑水龍宮三太子,如今鎮龍關外門守將。
若真讓他們放手一戰,整個學宮演武場都可能被打塌。
護界隊修士臉色大變。
「寒統領!」
「敖烈殿下!」
「住手啊!」
可寒絕此刻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眼中的世界,仍舊和心魔幻境重疊。
他看見敖烈化作萬丈黑龍,率領龍族主脈踏碎鎮龍關。
他看見歸墟學宮倒塌。
看見北冥海被龍族染成血色。
看見無數弱族弟子在龍爪下哀嚎。
那畫面太真實。
真實到寒絕心中所有怒火都被點燃。
「敖烈!」
他低吼一聲。
長槍如冰雷貫空,再次刺出。
敖烈眼神徹底沉下。
他知道寒絕中了心魔。
可那句「龍族終究是龍族」,依舊像一根刺,扎進了他心裡。
這些年,他守鎮龍關。
他擋敖陰。
他拒絕回黑水龍宮。
祖龍道念親至時,他也選擇繼續守歸墟規矩。
可到了這一刻,寒絕心魔里第一個懷疑的依舊是他。
龍族身份像一道烙印。
無論他做多少,似乎都抹不掉。
敖烈心中怒意升起,黑水龍氣驟然暴漲。
「寒絕!」
「你給我醒過來!」
龍爪與長槍再次碰撞。
轟!
演武場陣紋大片亮起。
四周石柱出現細密裂痕。
鳳璃趕到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她臉色一變,抬手釋放寒凰寒焰。
冰藍寒焰落在演武場邊緣,將外泄的殺氣強行凍結。
麟岳緊隨其後,地脈之力從腳下升起,穩住即將崩裂的陣基。
瀾霜手持因果薄踏入演武場。
她一眼便看見了寒絕眉心那一縷極淡魔氣。
「心魔。」
她聲音一冷。
「有人在學宮動了手腳。」
寒絕身上的殺意更盛。
他眼中,鳳璃與麟岳也變了樣。
鳳璃背後寒凰虛影化作焚燒歸墟的火鳳。
麟岳腳下地脈變成吞噬北冥海的巨獸。
三族的身影在他心魔中全部成了敵人。
「你們……」
「全都要毀了歸墟!」
寒絕猛地抬槍。
這一次,他竟然想同時攻向敖烈、鳳璃、麟岳三人。
瀾霜神色大變。
寒絕是歸墟年輕一代中殺性最重的人。
若讓心魔徹底放大他的戰意,他極可能真的入魔。
歸墟深處。
陸沉已經聽到了系統提示。
「檢測到魔道心魔侵蝕歸墟學宮,寒絕心神失守,請宿主選擇。」
「一,親自出手,鎮壓所有心魔。獎勵鎮魔龜甲一片。」
「二,封閉歸墟學宮,驅逐三族弟子。獎勵清淨符十張。」
「三,賜清心龜鳴,讓年輕一代自行破心魔。獎勵清心玄音。」
陸沉目光落在第三個選項上。
親自出手鎮壓心魔,效果當然好。
可這會讓學宮所有人都產生依賴。
以後遇到心魔便等他救場,那可不行。
封閉學宮、驅逐三族弟子也太極端。
三族舊怨本就存在,驅逐只會讓問題變得更糟。
第三個最好。
清心龜鳴。
他給他們一次醒來的機會。
能醒,就繼續守歸墟規矩。
醒不來,再用因果薄壓制。
「選三。」
「恭喜宿主獲得清心玄音。」
下一刻。
陸沉沉睡在歸墟海眼旁的本體,輕輕撥出一口氣。
那口氣很慢。
很沉。
像是沉睡萬古的玄龜,在夢中發出一聲低鳴。
「嗡……」
龜鳴聲從歸墟最深處傳出。
並不響亮。
甚至沒有震動山河。
可它傳入每一個生靈耳中時,卻像一滴清水落入混亂的心湖。
演武場上,寒絕高高舉起的長槍忽然停住。
他眼中的血色劇烈波動。
心魔幻境中,那條毀滅歸墟的黑龍忽然被一道低沉龜鳴震碎。
鳳璃化作的火鳳幻影消散。
麟岳腳下的地脈巨獸也化作清氣。
寒絕猛地睜大眼睛。
他看見了真正的演武場。
看見敖烈嘴角帶血,卻依舊擋在他面前。
看見鳳璃凍結外泄殺氣,防止學宮弟子受傷。
看見麟岳以地脈穩住陣基。
也看見瀾霜手持因果薄,眼中滿是擔憂。
寒絕手臂一顫。
長槍哐當一聲落地。
他整個人後退半步,臉色瞬間慘白。
「我……」
「我剛才做了什麼?」
敖烈捂著胸口,冷冷道:「差點把我捅穿。」
寒絕張了張嘴。
一時間說不出話。
敖烈看他清醒,怒意也消了大半。
他冷哼一聲。
「蠢貨。」
「心魔給你看什麼,你便信什麼?」
寒絕低頭。
這一次,他罕見地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敖烈說得對。
剛才那一瞬,他真的信了。
他真的以為敖烈會背叛歸墟。
那份殺意,清清楚楚從他心裡升了起來。
若非帝君清心龜鳴及時落下,他也許真會刺出那一槍。
鳳璃輕聲道:「不止寒絕。」
「我也受到了影響。」
她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剛才有一瞬,我看見朱焰帶鳳族焚燒寒焰梧桐。」
麟岳也點頭。
「我看到玄岳山被龍鳳兩族踏碎。」
敖烈沉默片刻。
「我看見你們全部轉身離開歸墟。」
這句話讓幾人都安靜下來。
幽都的心魔並非憑空捏造。
它抓住的是他們心底真正的恐懼。
寒絕怕三族背叛歸墟。
敖烈怕自己永遠不被信任。
鳳璃怕寒凰一脈再次被鳳族拖回戰場。
麟岳怕水麒麟幼脈失去棲身之地。
每個人心中都有縫。
魔道便從這些縫裡鑽了進來。
瀾霜抬手,因果薄懸空。
「帝君已賜清心龜鳴,學宮內所有人心魔暫時被壓下。」
「現在,找出源頭。」
因果薄黑白光輝灑落。
這一次,清心龜鳴還在學宮上空迴蕩。
魔影符的遮掩開始鬆動。
外城中,幽都臉上的笑意猛地一僵。
「清心玄音?」
「這玄龜,竟然連心魔都能破?」
他立刻想走。
可因果薄已經捕捉到那一縷魔氣源頭。
黑白光輝穿過學宮、外城、石巷,直接落在幽都身上。
他身上的灰袍瞬間燃起黑色魔火。
偽裝破碎。
原本溫和瘦削的游水族修士,化作一名面色蒼白、眼眸幽黑的魔道使者。
學宮鐘聲大響。
「魔修!」
「有魔修混入歸墟!」
護界隊迅速封鎖外城。
寒絕撿起長槍,眼中殺意重新燃起。
這一次,他很清醒。
「原來是你。」
敖烈也站到他身旁。
「剛才的帳,算在他身上。」
寒絕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怪我?」
敖烈淡淡道:「打完再說。」
寒絕咧嘴一笑。
「行。」
鳳璃寒焰升起。
麟岳腳下地脈浮現。
瀾霜手持因果薄,冷聲道:「幽都,魔教使者。」
「你以魔影符遮掩因果,潛入歸墟學宮,挑動三族舊怨。」
「此罪,歸墟記下了。」
幽都見身份暴露,反而不逃了。
他站在外城石巷中央,身後黑霧翻滾。
「歸墟規矩。」
「因果薄。」
「清心龜鳴。」
他抬頭看向歸墟深處,眼神陰冷。
「玄龜,你壞我魔道好事。」
歸墟法身尚未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