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意順著下班的人流,腳步沉重地走在最後。
她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一天的會議、協調和瑣碎事務,像一層無形的灰,蒙在她的心頭,也壓在她的肩上。
夕陽將她孤單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滿是塵土和車轍印的土路上。
當她終於走到那排灰暗的宿舍樓前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讓她停下了腳步。
楊祥輝站在那棵老槐樹下,身姿比周圍匆匆的工人要挺直些,他穿著合體的淺灰色夾克,領口隨意地敞開,因為這段時間的工作協調關係,他出現在這裡並不算太稀奇,但在下班時分特意等著,卻是第一次。
看見林思意,他臉上露出笑容,朝她點了點頭。
「下班了?」
他走近兩步,站在她面前,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包,解釋道,「今天在附近工業園區協調點事情,剛辦完。想著你也該下班了,就順路過來等等,接你一起回縣裡。」
林思意抬起頭,溫柔地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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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很靜,幾乎沒有一絲雜音,儀錶盤的光幽微地映著林思意疲憊的側臉。
楊祥輝開著車,目光落在前方被車燈劈開的山路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今天累壞了?」
林思意轉過頭,「嗯」了一聲,那聲音有些發沉。
靜了半晌。
車輪壓過路面接縫,規律的震動傳上來。
「猜猜我今天看見誰了?」
她忽然說,眼睛定定地看著前方流動的黑暗。
楊祥輝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等著她繼續說。
「陸沉的妻子,梁芸。」
她轉過頭,看他,「今天來我們礦上了。」
林思意說完,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楊祥輝的視線依舊平穩地落在路上,臉上的表情和車速一樣穩定,仿佛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幾秒後,他開口問道:「勸陸沉跟她回省城?」
林思意轉回頭看路,「是,梁芸來,就是為這個。」
楊祥輝沉默地開過一段彎道,車燈掃過路旁黑黢黢的山岩。
「回去好。」
他說,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至少對陸沉來說,是好事。他如今沒了職務,之前談的投資全都黃了,沒有錢,實驗線的復工更是遙遙無期。他要在這裡實現理想抱負,難上加難。」
林思意沒接話。
她知道這話不假,回去,遠離紅石山這團越絞越緊的亂麻,顯然是條更輕鬆的路。
車子又開了一段。
遠處,縣城稀疏的燈火在擋風玻璃邊緣露出來,很小,很散。
「要是他不走呢。」
林思意看著那些光點,忽然說。
楊祥輝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很自然地伸過去,覆在她擱在腿上的手背上,他的手心很暖。
他的手沒有握緊,只是那樣穩穩地貼著。
「那我們支持他。」
平實的語調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林思意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微微蜷了一下。她沒說話,只是翻轉掌心,與楊翔輝的手緊緊地交握在一起。
車繼續往前開,朝著那片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的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