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棠有些尷尬。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那種熱度從耳根蔓延到顴骨,一路燒過去,攔都攔不住。
緋紅色爬上他素來冷淡的面孔,他有點無地自容,羞恥尷尬達到頂峰。
被人在辦公室抓了個現行,當面罵人神經病被正主聽得一字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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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足夠尷尬,但謝棠發現自己這會兒不只是尷尬,還有另一種更讓人惱火的東西。
他的心臟莫名其妙在胸腔里狂跳,砰砰砰砰,像揣了一面鼓,敲得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他甚至覺得這個心跳不是他的,而是來自另個人,只是恰好在他最尷尬的時候,那個人犯了病。
讓他本就不夠美妙的心情,更加的煩躁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與霍彧對視。
目光穩住,表情收好,嘴角壓平。
然後一本正經開口,語氣理所當然。
「霍總,不請自來,你這樣很沒禮貌。」
理直氣壯,蠻不講理,先發制人。
那樣子活像一隻炸了毛的貓,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尾巴蓬成兩倍粗,齜著牙,弓著背,明明是自己先伸的爪子,卻還要擺出一副「是你先惹我的」架勢。
好兇,好不講理,好可愛。
霍彧看著謝棠紅透的臉頰,本就劇烈跳動的心臟瘋狂加速。
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連炸毛的樣子都這麼萌?
羞紅著臉還要強撐著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自己先罵了人還要反過來指責對方沒禮貌。
每個毛孔都在往外冒「我不是好惹的」,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盛滿的慌亂根本藏不住。
霍彧在心裡問了自己一個問題:他是有什麼奇怪的性癖嗎?
為什麼對謝棠的濾鏡大到這種程度?
是中毒了還是中蠱了?
還是說,因為知道他是那一晚的人?
nonono,不可能,霍大少爺,不談感情。
一切都是初夜作祟。
霍彧穩了穩情緒,撐著謝棠的辦公桌,身體微微前傾,盯著謝棠那還帶著薄紅的臉頰,聲音壓低,帶著蓄謀已久的語氣:「謝總,今晚有空嗎?我想約你用餐,好好聊聊合作的事。」
謝棠看了他一眼,徹底擺爛,反正罵都罵了,人也聽到了,再裝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謝棠靠在椅背上,把表情切換成「生人勿近」模式,冷著臉開口,「霍總,你是不是真的腦子有問題?我討厭你,看不出來嗎?」
霍彧沒說話。
謝棠繼續說,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和你死磕到底的決心:「霍彧,我不管你抽什麼風,但我警告你,離我遠點,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就煩?我不想和你有任何合作關係,你現在拿著你的合同滾出去。」
看著謝棠的樣子,霍彧挑了下眉。
心道。
這是…破防了?
但不得不說,這男人,破防了也好萌。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聽到謝棠罵人,他甚至有點想笑。
謝棠這個人,平時端著架子端著得滴水不漏,在商場上刀槍不入油鹽不進,誰能想到他被逼急了是這個樣子的?
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動物,明明已經沒有退路了,還要齜著牙說「你別過來,我凶起來很可怕的」。
而且罵來罵去,沒有一點殺傷力。
更有趣了。
如果罵不過別人,會不會哭?
霍彧站著,目光落在謝棠臉上,毫無徵兆的走神了。
謝棠說完,等了片刻。
發現霍彧沒有一絲反應,甚至目光有些渙散,顯然是走神了。
謝棠沉默了,突然覺得自己可能被霍彧傳染了。
而且,他犯得著和一個神經病講道理嗎?
他跟霍彧在這兒你來我往的唇槍舌劍,結果對方根本沒在聽。
他罵也罵了,攆也攆了,放狠話放得自己都快信了,結果人家根本沒當回事,甚至連反駁都懶得反駁。
這種感覺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光不疼,甚至連個響都沒有。
謝棠把簽好的合同丟進垃圾桶,冷著聲音趕人:「麻煩霍總離我遠點,合作取消。」
「這麼任性?」霍彧終於回過神,目光重新聚焦在謝棠臉上,嘴角掛笑,「你不怕那群老賊把你吞了?」
謝棠眼眸微動,隨後垂下眼,聲音冷淡:「我有我自己的方法讓他們閉嘴,就不勞霍總操心了。」
「你還有什麼不滿?十個點,誠意夠嗎?」
「不需要。」
「HIG集團的合作項目?」
「不——」
謝棠的話卡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霍彧,眯了眯眼。
H·洲際集團。
總部在洲城,業務覆蓋全球十七個國家,在能源,基建,科技高端製造三個領域都有舉足輕重的話語權。
謝氏想和HIG合作想了三年,遞了無數次橄欖枝,對方的態度始終是不冷不熱、不遠不近。
「你能拿到HIG集團的項目?」謝棠的語氣沒有變化,但霍彧注意到他握著鋼筆的手指收緊幾分,「什麼項目?」
「晚上有時間嗎,謝總?」
兩人對視幾秒。
謝棠率先移開視線。
他拿過桌上一份待簽的文件,翻開,目光落在紙面上,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我怎麼信你能拿到HIG集團的項目?」他問。
霍彧看著他,沒有急著回答。
「我不是北市人,謝總知道吧?」
「知道。」
「HIG集團總部在洲城,全名H·洲際集團。」
霍彧說到「H」這個字母的時候,發音比平時重了一點,像是在強調什麼,「我是洲城人,懂了嗎?」
謝棠抬眼看了他一眼。
霍彧在繞圈子,明明可以一句話說清楚的事,偏要繞這麼大一個彎。
這個人說話的方式和他做事的風格一模一樣。
不直接,不坦白,永遠要留一點東西讓你自己去猜。
謝棠懶得迎合他。
他翻了個白眼,彎腰從桌下的垃圾桶里把那份合同又撈了出來。
他把合同放在桌上,對著一直站在門口,把自己當透明人的張成開口。
「把下午的工作安排往後推。」
「好的,謝總。」
霍彧勾唇,笑意從眼角漫到嘴角。
「那我有事可以直接來找你嗎?上次我都被前台攔在門口了。」
心裡想的是:給前台加工資。
嘴裡說出來的卻是另一句:「前台是新來的,不認識霍總,還真是抱歉。」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抱歉的意思。
謝棠看向張成,語氣恢復到平時開會時的調子,公事公辦下達命令:「只要能和HIG談成合作,霍總就是謝氏集團的座上賓,任何人都不許攔他。」
「好的,謝總。」
張成在腦子裡飛速過了一下,需要傳達給哪些部門。
在腦中整理完,他繼續低著頭,感嘆他的老闆剛才還在罵霍彧是神經病,現在轉頭就把人抬到坐上賓的位置。
翻臉比翻書快,變臉比變天快。
但這話從謝棠嘴裡說出來,張成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謝棠就是這種人,再大的情緒壓在下面,上面永遠是利益優先。
霍彧似乎很滿意這個結果。
他笑得眉眼彎彎,嘴角咧開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不少,露出兩顆虎牙,讓他那張帶著攻擊性的臉忽然多了幾分少年感。
「想吃什麼?我來安排。」
謝棠正低頭看文件,聽到霍彧的詢問,他的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沒有抬頭,聲音悶悶的,帶著無盡的敷衍。
「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