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彼道還彼身

  謝棠打開公寓門的瞬間,冷氣撲面而來。

  他不喜歡家裡有任何氣味,二十四小時恆溫恆濕,空氣淨化器常年運轉。

  他站在玄關,外套上沾著酒氣,松木香,還有另一種曖昧不明的氣息。

  混在一起,在封閉的電梯裡熏了他一路。

  現在進了家門,那股味道反而更清晰了。

  謝棠垂下眼,把外套脫下,團成一團,扔進了玄關的髒衣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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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走進浴室。

  水開到最大。

  謝棠站在花灑下面,仰起頭,讓熱水從頭澆到腳。

  水霧蒸騰,模糊了鏡面,也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洗了很久,但總感覺洗不掉。

  腦海里滿是那隻手握住他腰時的力道,那根手指描摹海棠花瓣的觸感,低啞的聲音在黑暗裡說「真漂亮」時的氣息……

  謝棠睜開眼睛。

  關掉水,擦乾身體,站到浴室的鏡子前。

  頭髮還在滴水,水珠順著下頜滑落,沒入鎖骨下方那片青紫的痕跡里。

  謝棠面無表情看著自己。

  腰側的海棠花暴露在燈光下。

  紋身是他十八歲那年紋的。

  母親生前最喜歡海棠,老宅後院種了一整排,每年春天開得鋪天蓋地。

  母親去世後,那些樹就被謝父被砍了,說是看著傷心。

  謝棠知道,是繼母嫌海棠土氣,想換玫瑰。

  謝棠把母親生前畫的一幅海棠花帶給紋身師,紋在了腰側。

  花瓣從肋下延伸到腰窩,由從腰腹延伸到胯骨,枝蔓纏繞,栩栩如生,像是從身體裡長出來的。

  每一片花瓣都用了三種不同的紅色,現在,那些花瓣的顏色變了。

  花瓣的邊緣泛著不正常的艷紅,像是被人反覆舔舐,啃咬,吮吸過,把藏在皮膚底下的血色全都逼了出來。

  深紅變成了緋紅,緋紅變成了嫣紅,整片海棠花像是在一夜之間怒放到極致,艷麗得近乎糜爛。

  謝棠盯著那片紋身看了三秒,然後側過身,看向右腰窩。

  那裡有一顆紅痣。

  很小,很紅,嵌在腰窩最深處。

  平時被衣料遮著,連他自己都沒注意過的東西,現在,被一圈牙印包圍著。

  整整齊齊,上牙和下牙閉合的弧度清晰可見。

  不深,但足夠留下一圈印記。

  謝棠放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

  他想起昨夜。

  黑暗裡,那個男人的手指描摹著海棠花的花瓣,從最上面到最下面,摩挲的力道不輕不重,帶著無盡的曖昧。

  然後那隻手停在腰窩。

  指尖在紅痣上按了一下。

  謝棠記得自己當時抖了一下,發出一聲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喘息。

  然後那個男人的嘴唇貼了上來。

  牙齒銜著那一小塊皮膚,舌尖抵著那顆紅痣,吮了一下。

  當時他弓起腰,被刺激的直接交代,被那男人笑了很久……

  後來那個男人又咬了好幾次。

  每一次都咬在同一個位置。

  謝棠閉上眼睛。

  深呼吸。

  再睜開的時候,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披上浴袍,系好腰帶,走出浴室,拿起床上的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

  「謝總。」

  「昨天我讓司機交給你的那個酒杯,有結果了嗎?」

  「實驗室那邊說十點出結果。」

  「嗯。」謝棠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還沒完全亮透的天,「查一下謝已安昨晚的行程,去了哪,見了誰,幾點走的,一個細節都不要漏。」

  「是。」

  「還有。」謝棠頓了一下,「把昨天我入住的那家酒店監控調出來發給我,聯繫酒店,把監控刪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助理的聲音繼續傳來:「是。」

  謝棠掛了電話。

  他站在窗前,看著這座城市的輪廓一點一點被晨光照亮。

  玻璃上映出他的臉,面無表情,嘴唇上有一個被自己咬破的小口子,結了暗紅色的痂。

  他伸手摸了一下。

  疼。

  不知道為什麼又想起了昨夜那個男人。

  那個人也咬他了,咬了好幾個地方。

  謝棠閉了閉眼。

  手機震了一下。

  助理髮來一段視頻和一條消息:

  【監控已刪除】

  謝棠回了一個字:【嗯】

  然後他點開了視頻。

  監控畫面是黑白的,角度是從走廊上方俯拍。

  時間軸跳到昨晚——

  23:47:12,他出現在畫面里。

  畫面上的人步伐不穩,走路的軌跡是歪的,有好幾次差點撞上牆壁。

  他刷卡推開一扇門,走了進去。

  9099。

  謝棠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秒。

  他的房間是6066。

  他走錯了三層樓……

  謝棠沉默了。

  所以事情是這樣的。

  他被下藥,逃出謝家,來到酒店,因為藥效發作,拿反了房間號走錯了樓層,刷錯了房門。

  恰巧那個房間裡有一個喝醉酒,睡覺不關門,喜歡裸睡的變態男人。

  他闖了進去。

  然後強了那個男人。

  謝棠「啪」的一聲把筆記本合上。

  他靠在沙發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上的燈。

  那盞燈是他專門定製的,極簡的幾何造型,光源藏在磨砂玻璃後面,光線柔和得像月光。

  現在他覺得這盞燈太亮了。

  亮得他無處可藏。

  算了。

  已經發生了。

  就當是老天爺看他寡了二十九年,所以賞他的一夜春宵吧。

  就是不知道什麼樣的人,胸口才會有那麼一道又長又猙獰的疤。

  謝棠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走到衣帽間,拿出一套深灰色的西裝,開始穿戴。

  當他扣上最後一顆袖扣的時候,鏡子裡的謝棠又變成謝氏集團總裁。

  清冷,沉穩。

  謝棠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帶,拿起車鑰匙,走出公寓。

  今天的重中之重,是收拾昨天給他下藥的人。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