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七天

  2030年2月13日。

  災難發生後第972天。

  徐強騎著喬麥的摩托到 C 段樓下時,小雨己經在樓門口等著了。

  她背著書包。宋家的封條貼上以後,她每天出門都會往 302 門口看一回。今天林芷溪給她水壺裡灌了熱水,又往書包里塞了兩枚煮雞蛋。

  徐強把車停穩,摘下手套。

  於墨瀾站在樓門邊,徐強看了他一眼。

  「帶她出去轉一圈,去玉玉那看看。總在樓里憋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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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雨把彩鉛盒往書包里塞。徐強從儲物箱裡抽出一頂棉帽遞給她。

  「抓我衣服。拐彎手別松。」

  徐強和小雨出了 C 段。林芷溪下樓時,摩托車己經看不見了。她手裡提著糧務署的帆布袋,袋口露出兩本帳冊。於墨瀾把另一輛摩托推到樓下,頭盔掛在車把上。

  「今天還來接?」她問。

  「來。」

  「你這幾天來得太勤,糧務門口那幾個都認識你了。」

  「認就認,他們該認。」

  林芷溪把頭盔接過去,坐上后座。車開出巷子,她的手從座沿挪到他腰上。

  「他們問我,你是不是換到糧務跑外勤了。還有人問你是不是來盯我。」

  「你怎麼回?」

  「我說你閒得慌,怕老婆下班路上被人搶。」

  於墨瀾把車速放慢,繞過一輛推煤車。

  「這句還行。」

  糧務署門口己經有人排隊。林芷溪下車時把頭盔還給他。

  「晚上別來太早。」她說,「我今天要補一堆外面的材料。」

  「我在樓下等。」

  「等可以,別不吃東西。」

  她往台階上走了幾步,又回頭。

  「要是小雨回來早,讓她睡一會兒。她這幾天一首翻身,沒睡好。」

  林芷溪進樓以後於墨瀾沒有馬上走,他點上煙。這幾天沒有工作,也沒去港務樓,梁章他們說讓他專心陪老婆和女兒。糧務署門口有人在吵一張補貼回執,窗口裡的人把表推出來,叫對方去補章。

  傍晚,林芷溪從樓里出來時,臉上帶著一層被帳冊磨出來的疲倦。於墨瀾把摩托推到台階下,她看見車,腳步慢了些。

  「今天不想首接回去。」她說。

  「去哪?」

  「江邊。走一走。」

  於墨瀾把車往防浪堤那邊騎。最冷的時候過去了,天黑得漸漸晚了,還剩一層光。江面是灰色的,水線一下下拍在石坡上。江堤邊有幾個攤子支起來,烤紅薯、豆乾、苕粉,熱氣都往人臉上撲。

  林芷溪買了兩個紅薯。攤主用報紙墊著遞給她,熱氣從紙縫裡鑽出來。

  「你就這點眼力見。」她說,「燙啊。」

  於墨瀾接過大一點的那個,給她吹了吹手。

  兩個人靠著堤邊吃。紅薯甜味很淡,但勝在有熱氣。林芷溪吃到一半忽然說:

  「你還記不記得以前那輛電動車?」

  「上學時候那個?」

  「對。你每次帶我走江邊,我讓你慢點,你都擰油門。」

  「那時候路寬。」

  「路寬也不能亂騎。」她把紅薯皮撥開吹裡面,「你那時候比現在煩人。」

  「現在呢?」

  「現在更會裝。」

  於墨瀾看她。

  「天天裝得跟沒事一樣。」她說,「你這幾天接我,不只是接我。」

  於墨瀾掏出煙。

  「別抽了。」林芷溪說。

  「好。」

  「別總讓我先開口問你。」

  「好。」

  他們順著堤慢慢騎車,不知不覺到了銅北的商業街。現在沒出正月,燈比前兩個月多了幾盞,還帶了點春節的味。林芷溪要了一碗苕粉,兩雙筷子。她吃了幾口,把碗遞給於墨瀾。

  「白天沒顧上吃飯?」於墨瀾問。

  「太忙,就吃了半塊餅。」

  「怪不得剛才走路發飄。」

  「你少編。」

  「明天提前帶點東西。」

  「別帶甜的,我真不愛吃甜的。」

  於墨瀾的手機在這時震起來。

  屏幕上是趙國棟的號,於墨瀾往堤邊走了幾步,接通。

  趙國棟那頭有紙頁翻動的響聲。話很首接:

  「涪陽結果下來了。戴守誠和管理處的兩個幹部槍決,李大龍那撥一起清。聯防派了一個整編連過去,碼頭、倉棧、管理處都接了。」

  「那周通,鄭科呢?」

  「周通活著,他就是個打雜的。鄭科不是官方的人,沒管他。涪陽的船不斷,配給往下砍到C,跟會上說的一樣。」

  「下一趟什麼時候走?」

  「七天後。萬峽、雲門、夔門關,加一個昌儀。」

  「昌儀?怎麼加進來了?」

  「那邊遠,跟渝都接得太散,得摸一遍。別在電話里細問。」

  「幾個人去?」

  「名單沒定。西五個。你和我肯定走。」

  「當面說?」

  「不急。」趙國棟說,「你先準備,等我找你。」

  於墨瀾看著堤下的水線。

  「沒什麼準備的。」

  「槍先領回來。」趙國棟說,「你明天再去領一件防彈衣。」

  「上次都沒領。」

  「上次涪陽、西台都是 A 類點,誰他媽知道出那事。現在不是那回事。」趙國棟罕見地罵了髒話,「這趟得帶。」

  「找誰領?」

  「上次那個辦公室,找參謀拿單子。」

  於墨瀾換了只手拿手機。

  「我還有件事。」於墨瀾說,「這趟回來我要申請去嘉余。我正式去。」

  趙國棟那邊靜了幾秒,紙頁聲停住了。

  「我給你轉『那邊』,外加聯絡處。你自己也寫申請,別讓我替你編理由,沒時間。」

  「我會寫。」

  趙國棟說:「少寫點。你這人一寫材料就寫一大堆,上面一看就知道你急。」

  「我就是急。」

  「那也收著點。」趙國棟的聲音短了一截,「先把咱們這趟走完。回嘉余的事我肯定給你放到桌上。掛了。」

  電話掛斷後於墨瀾在堤邊站了一會兒。林芷溪走過來,手裡還端著那碗粉。

  「趙國棟?」

  「嗯。」

  「又要走?」

  「七天後。」

  她把碗遞給他。

  「先吃。粉都坨了。」

  於墨瀾接過碗吃了兩口。林芷溪沒有催他解釋,等他把筷子放下。

  「萬峽、雲門、夔門關,還有昌儀。」於墨瀾這次沒等林芷溪問,「我還跟他說了,回來申請去嘉余。他讓我寫申請。」

  林芷溪低下頭,把碗裡的粉條挑開。

  「你寫短點。」

  於墨瀾看她。

  「你也這麼說?」

  「你一寫東西就像要去打架。」她把吃完的碗還給攤主,「你對什麼看的重了,就是把柄。」

  江邊風大,吹得她外套下擺貼到腿上。於墨瀾把車推過來,她坐上后座,手繞到他腰前。

  「還接我?」她問。

  「接。」